一杯,欢迎加入泽成。”
龙不天将他方才斟酒时那流连的目光,以及此刻语气中那丝虚伪的客套尽收眼底,心中不豫,只从鼻腔里几不可闻地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嗤,并未抬手去碰自己面前的酒杯。
场面有了一刹那尴尬的凝固。
旁边几位善于察言观色的中层干部见状,连忙也举杯起身,试图将敬酒目标转向叶泽娣,缓和气氛:“是啊是啊,也敬叶总一杯,感谢叶总对咱们的关照……”
龙不天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猛然想起叶泽娣前几日才因严重的海鲜过敏入院,医嘱明确需饮食清淡、忌酒及发物。眼见那几只酒杯已朝着她举起,他当即侧身,朝着包厢门口方向,沉稳而清晰地唤了一声:
“小丽,麻烦过来一下。”
候在门外的服务员应声小跑进来。龙不天语速平稳,吩咐得却极为细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桌人听得清清楚楚:
“去厨房,跟老李说,打一个椰汁炖蛋。椰汁就用你们店里那种不怎么甜的金字牌。蛋记住,不要用鸡蛋,用鸭蛋,鸭蛋性凉一些,更温和。特别提醒老李,蛋液搅进去的时候,水温一定要控制好,温温的就行,千万别烫,不然口感就老了,也容易成絮。他知道火候的,你就说是我要的。”
这番吩咐,事无巨细,从品牌到食材特性再到烹饪火候,无不透露着一种深入肌理的熟稔,以及超越寻常同事关系的、自然而然的关切。那几只伸向叶泽娣的酒杯,顿时僵在了半空,敬酒的人脸上笑容讪讪,进退维谷。
李维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龙不天对他敬酒的漠视,与对叶泽娣那种细致入微、俨然熟稔至极的呵护,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那层笑容面具却纹丝未动,只是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目光落在龙不天沉静的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足以穿透包厢内渐次低下去的喧哗的清晰度:
“龙部长……”他拖长了调子,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对这家小店,倒是熟络得很啊。连服务员叫小丽,厨房大师傅姓李,用什么牌子的椰汁,选哪种蛋,火候几分……都门儿清。”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桌上那些丰盛的菜肴,最后又落回龙不天脸上,那抹笑容里掺进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慢与讥诮:
“看来龙部长过去……没少在这儿接单取餐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内最后一点残余的喧闹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震惊、愕然、担忧、好奇等种种复杂情绪,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龙不天的脸上。空气仿佛凝固,只余空调沉闷的送风声。
李维民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精准地挑开了龙不天那段“外卖员”的过往,将其赤裸裸地抛掷在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合。
叶泽娣的指尖,在桌下轻轻蜷缩了一下,眸色瞬间转冷,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她抬眼,目光锐利地射向李维民。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龙不天,迎着全桌或明或暗的注视,迎着李维民那看似随意、实则刻薄的目光,脸上却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他甚至低低地、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拙劣的笑话。
“李副总,”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目光却如冷电般直射过去,“您这‘性子直’,还真是名不虚传。”
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放松,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冰珠落玉盘:“您说得没错,我以前是跑过外卖,风里来雨里去,这家‘聚香缘’,这条街,甚至大半个城西的餐馆商铺、写字楼小区,我都熟。那时候为了多跑几单,多挣点踏实钱,就得把各家的口味、出餐快慢、老板伙计的脾气,甚至客人常点的菜、忌口的东西,都摸得门儿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桌,最后回到李维民那张勉强维持着笑容、却已有些僵硬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难以撼动的力量: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靠自己的力气,一单一单跑出来的经验,一里一里跑熟的路,挣的是干净钱,学的是生活的本事,认的是实在的人。现在,我不送外卖了,承蒙叶总和公司看得起,来了泽成。干的,还是熟悉环境、排查隐患、保障安全、服务大家的活儿。道理,其实是一样的。这些‘熟’,就是我的本钱。”
他举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向着李维民,也向着全桌示意:
“李副总,刚才您敬我那杯,我没喝。不是因为别的,是我给自己立的规矩:安保部长,随时可能应对突发状况,身上不能有酒气。这是对职责的敬畏。现在,我以茶代酒。”
他端起茶杯,目光平静无波:“敬您。敬您提醒我,不忘本,不忘来路。也敬在座的每一位同事,无论过去做什么,现在坐在哪里,本事、用心、负责,才是立身的根本。”
说完,他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