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
街上空荡荡的。
偶尔有几个巡逻兵走过,皮靴声在寂静里回荡。
粮食早就没了。
军马杀光了。
士兵们开始煮皮带、挖野菜。
伤兵躺在临时搭的棚子里,没有药,没有绷带,伤口生蛆,每天都有几十个人死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中国的时候。
从上海一路打到南京,兵锋所指,无人能挡。
那时候多风光。
后来被调来华中,以为能再立新功。
没想到,最后把自己困在了这座空城里。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龙啸云……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风呜呜地刮着。
把这句话卷走了。
城外,西南军阵地。
夜已经深了。
龙啸云站在指挥部外的高坡上。
看着武汉城的方向。
城里的灯火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几点鬼火似的微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宗仁走过来,递过一杯热茶。
“总座,夜里凉,喝点热的。”
龙啸云接过茶,抿了一口。
两人并肩站着,沉默了很久。
远处,武汉城头隐约能看见日军哨兵的身影,在月光下来回走动。
李宗仁先开了口:
“总座,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二十万人……不留俘虏。”
李宗仁顿了顿,“这仗打完,得死多少人。
我们的人,也得填进去不少。”
龙啸云没立刻回答。
喝了口茶,看着城里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才说:
“德公,你在武胜关,死了多少弟兄?”
李宗仁沉默了。
“武汉会战,从开打到现在,死了多少中国人?”
龙啸云的声音很平,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旅顺大屠杀,死了多少?
他们杀我们的人的时候,手软过吗?”
他转过身,看着李宗仁。
“我不是嗜杀。
但这二十万人,放回去,就是二十万颗种子。
养好了伤,还会再来杀我们的人。
今天留他们一条命,明天就有更多中国人死。
这笔账,我算得过来。”
李宗仁看着他。
半天,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龙啸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武胜关的血,不能白流。
明天,连本带利,一起收。”
高坡下面,营地。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
不是所有人都在擦枪写家信。
一个老兵靠在弹药箱上,跟旁边的新兵吹牛:
“老子上次在广州,一炮端了鬼子一个碉堡。
那叫一个爽!
明天你跟着老子,保管你连鬼子的面都见不着,炮就把他们轰平了。”
新兵听得眼睛发亮。
旁边另一个兵拆台:
“你就吹吧。
上次广州你吓得尿裤子,是谁来着?”
一群人哄笑。
老兵脸一红,扔过去一块干粮:
“滚你妈的!
那是老子出汗!”
另一边。
一个上等兵蹲在角落里,把一封皱巴巴的信塞回胸前口袋。
班长看见了,凑过来问:
“家里来信了?”
上等兵点点头。
“俺娘写的。
说家里的地今年收成不错,还说……给我说了个媳妇,等我回去成亲。”
班长笑了。
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小子明天给老子活下来。
媳妇还没碰呢,死了亏不亏。”
上等兵也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然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篝火噼啪响。
有人在低声唱歌。
听不清唱的什么,但调子很沉,压着整个黑夜。
指挥部里。
龙啸云走回沙盘前。
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对身后的参谋说:
“传令。
各部今夜全部进入攻击位置。
明日拂晓,总攻开始。”
“是!”
命令沿着电话线和电波,传遍武汉外围。
三十万西南军,同时动了起来。
炮阵地上,炮衣褪去。
炮手们拿长杆裹着油布,一下一下捅炮膛,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