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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他们的司令。
来管我们了。
我们川北的兵。
也有人管了。”
王德厚跪在泥地里。
他从泥浆中捡起一包炒面。
黄色的粗布袋。
印着西南军的标志。
他攥在手里。
攥得紧紧的。
指节发白。
炒面袋被他的体温焐热。
透过粗布。
能感觉到里面粉末的质感。
他刚才还在恨。
恨中央。
恨长官。
恨这不公平的世道。
恨自己命不好。
生在了川北。
然后。
龙啸云来了。
那个他羡慕过、嫉妒过、甚至在心里偷偷恨过的人。
来了。
把攒了几年的家底。
全砸在他面前。
不是因为他王德厚是西南军的人。
只是因为他也是扛着枪。
打鬼子的中国人。
只是因为他三个月没人管。
现在。
有人管了。
他跪在泥里。
仰着头。
看着天上那片。
还在不断绽放的白色天幕。
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
用尽全力的。
憋了三个月终于憋不住的嘶吼。
“弟兄们——龙司令来救我们了!!!
西南军——是西南军!!!
他们来救我们了!!!”
这一声喊。
像火星掉进了油桶。
“轰——”
整个撤退路线。
炸了。
溃兵们从泥里爬起来。
从沟里跳出来。
从一切能藏身的地方。
踉踉跄跄冲出来。
他们指着天上那片白色的。
还在不断扩大的天幕。
哭着。
笑着。
互相抱着。
拍着。
捶打着。
有人把枪举起来。
朝天开枪。
“砰砰砰”。
不是战斗。
是发泄。
刘排长站在溃兵中间。
仰头看着天上那片白色天幕。
他穿着灰绿色的德式军装。
他刚才还在跟川北的弟兄讲。
讲川南的待遇。
讲龙司令对他们有多好。
然后。
他看到了自家司令的飞机。
不是几架。
是遮天蔽日的。
数百架。
不是撒一点。
是把全部家底。
都倒了下来。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然后。
对着天上那架飞得最低的运输机。
用尽全身力气。
嘶吼。
“司令——是我!!!
川南叙永的!!!
我们还在!!!
我们没给你丢人!!!”
他的声音被引擎的轰鸣盖住了。
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司令听不见。
但他还是要喊。
他转过身。
一把抓住王德厚的肩膀。
指着天上那片还在不断扩大的白色天幕。
吼道。
“看到了没有?!
这就是龙司令!!!
这就是我们西南军!!!
他不只救我们川南的兵。
他也救你们川北的兵!!!
听懂了吗?!
他也救你们!!!”
王德厚被他摇着肩膀。
眼泪和泥巴糊了一脸。
他看着刘排长那双充血但亮得吓人的眼睛。
嘴唇抖了半天。
才挤出一句话。
“懂了。
老子懂了。
龙司令。
他救的是所有人。”
那五六万混在溃兵里的。
西南军先遣部队残兵。
川南的。
贵州的。
云南的。
此刻全都从溃兵中站了出来。
他们穿着灰绿色的德式军装。
虽然沾满泥浆。
但肩章还在。
扣子没少。
他们和周围那些衣衫褴褛、草鞋烂光、用破布裹头的溃兵。
站在一起。
像一群落魄但骄傲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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