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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少年长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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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陋规如网(2 / 5)
三百文。给了这门房,就只剩一百文,饭都吃不饱。

    “李伯,可否宽限几日?我手头实在……”

    “宽限?”李伯脸一沉,“林默,我是看你可怜,又是周夫子关照,才跟你好好说。换成旁人,这个数,进都进不来!你不给,也行。以后这门,你就别走了。走角门,那边是车马粪水进出之地,臭是臭了点,但不要钱。”

    林默攥紧了拳头。褡裢里是三十两银子,是山神庙五十多口人下个月的活命钱,是付给庄头的欠款。他不能动。

    可这门,他必须进。他需要国子监这个身份,需要“格物斋”那些书,需要徐明远这条线。

    “李伯,”他深吸一口气,从褡裢里摸出仅剩的几十文零钱——是他自己的积蓄,递过去,“今日实在不便,这点先给李伯买酒。剩下的,容我几日,一定补上。”

    李伯接过钱,数了数,不到五十文,撇撇嘴,但总算让开了半边身子:“看你是个知礼的。记住了,月底前,补齐。进去吧。”

    林默低着头,快步走进侧门。身后,传来李伯哼着小调的声音,和铜钱在手里掂动的轻响。

    进了国子监,穿过前庭,绕过明伦堂,往后院走去。一路上,遇到几个学子,有的目不斜视,有的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淡淡的轻蔑。他这身打扮,这“旁听整理”的身份,在国子监这个精英荟萃、等级分明的地方,处于最底层。

    快到“格物斋”时,路过一间厢房,门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王兄,你这次‘印结’的事,打点好了没有?副监事那边,可不是好说话的。”

    “唉,别提了。要这个数。”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哭腔,“家里为了我进国子监,已经典了两亩地。如今哪里还拿得出?可不给,这‘印结’拿不到,明年乡试的资格都没有!”

    “我有个门路,副监事身边那个刘书办,是我远房表亲。你出这个数,我帮你递个话,或许能少些……”

    “当真?若能成,必重谢!”

    “自家兄弟,好说好说……”

    林默脚步不停,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印结。这是科举路上另一道鬼门关。学子参加科举,需要国子监或地方官学出具“无冒籍、无匿丧、无劣迹”的证明,就是“印结”。这本是制度,但在执行中,却成了各级官吏索贿的利器。不给钱,就刁难,就拖延,就找茬说你不合格。多少寒门学子,倒在“印结”这一关。

    他原本还想着,若有机会,或许也可以试着走科举这条路。现在看来,光是这“印结”,就能把他这样的穷书生剥掉几层皮。

    走到“格物斋”门口,门锁着。徐明远还没回来。林默在廊下找了块石头坐下,等着。阳光从廊檐斜照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远处传来学子们诵经的声音,抑扬顿挫,是《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书声琅琅,圣人之言,回荡在这座帝国的最高学府。

    而就在这书声之下,门房索要“茶敬”,书办买卖“印结”,副监事中饱私囊。一套严密而腐朽的潜规则,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这里,也笼罩着整个帝国。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徐明远才匆匆赶来,脸色不太好看。

    “慎之兄,久等了。”他打开门锁,两人进屋。

    “家里有事?”林默问。

    “还不是那些破事。”徐明远烦躁地摆摆手,“我爹看我弄那些泰西玩意儿,又带回什么‘番薯’,很不高兴,说我不务正业,有辱门风。我把叔祖的信给他看,他才没话说,但让我安分些,别惹祸。”他叹口气,“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无牵无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无牵无挂?林默苦笑。他是牵挂太多,却无力承担。

    “银钱呢?打点得如何?”徐明远问。

    林默把褡裢放在桌上,打开。“这里是三十两。门房那里,每月要二百文‘茶敬’。其他的……我还不太清楚,但恐怕不止。”

    徐明远看着银子,皱眉:“三十两,付庄头那边还差十两。门房老李?那条老狗!专会欺软怕硬!我进出,他屁都不敢放一个!”他顿了顿,“这样,门房的钱,我想办法给你出。这三十两,你先紧着庄头那边。还差十两,我再想想办法……”

    “不。”林默摇头,“明远,你已经帮了我太多。门房的钱,我自己想办法。庄头的欠款,也不能全用你的。书画的路子,还能走吗?”

    “难。”徐明远坐下,“上次那几幅,是碰巧有个暴发户附庸风雅。这种生意,可一不可再。而且……”他压低声音,“我听说,市面上开始有人在打听那几幅画的来历了。恐怕是古董行的人起了疑心。这路子,得停一停。”

    林默心一沉。书画变现的路断了。庄头的欠款,门房的勒索,还有山神庙持续的开销……钱,还是钱。

    “要不……”徐明远犹豫了一下,“我去求求我爹?十两二十两,他应该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