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头乌龟!”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慷慨激昂的青年,忽然笑了。
那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他知道,徐明远此刻的激情,或许有三分是冲动,三分是义愤,三分是年轻人的热血。但他更知道,有了这番表态,这个盟友,才真正和他绑在了一起,不再是出于好奇或同情,而是出于共同的信念和选择。
“好。”林默也站起来,伸出手,“明远兄,从今天起,我们不只是朋友,更是同志。”
徐明远重重握住他的手:“同志!这个说法好!志同道合,共赴时艰!”
两人相视而笑,松明的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仿佛两个即将并肩作战的巨人。
情绪平复下来后,两人重新坐下,开始商议具体的对策。
“李老爷那边,暂时被魏国公府的名头唬住了,但不会太久。”林默分析道,“他一定会去查证。魏国公府那边,庄头是个贪财的,只要我们按时给钱,暂时不会戳穿。但这是饮鸩止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财源,不能总靠赊欠和卖画。”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徐明远说,“我认识几个做海外贸易的商人,他们需要懂西文、懂算学的人帮忙看货、算账。我可以接下一些活计,虽然报酬不高,但胜在稳定。另外,我叔祖信中提到的甘薯,我已经托人去福建寻购块茎了,若能成功引种,产量极高,不仅能自给,或许还能出售。”
林默点头:“这是长远之计。眼下,烧砖和编织的生意不能停,这是现钱。栓子很机灵,可以让他带几个人,专门负责销售,城里那些不起眼的小店、货郎,都可以联系。规模小,不起眼,但积少成多。”
“闻香教呢?”徐明远皱眉,“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防不胜防。”
“堵不如疏。”林默沉吟道,“他们用符水骗人,我们用医术留人。我记得流民里有个老婆婆,懂些草药土方。我们可以请她出来,再找些认得草药的人,在山里采些常见的草药,熬些预防风寒、止泻消食的汤药,免费发放。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免费的、有用的汤药,总比花钱的、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符水有吸引力。”
徐明远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既做了善事,又能抵冲闻香教的影响。我认识一个太医的后人,或许能搞到些常用的药方。”
“还有。”林默眼神深邃,“闻香教的核心是‘明王出世’,许诺一个虚幻的极乐世界。我们要给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甘薯,就是希望。要让大家知道,只要好好种地,好好干活,明年就能吃饱饭,后年就能有余粮。实实在在的饱暖,比什么‘明王’都管用。”
徐明远连连点头,拿起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将林默的想法一一记下。
“至于李老爷和官府……”林默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不能总指望魏国公府的虎皮。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想干什么。栓子很能干,可以让他找几个信得过的、机灵的人,专门去城里打听消息,尤其是‘丰裕号’和府衙的动向。花钱也好,用其他手段也好,我们要有自己的耳目。”
“这……这是要养细作?”徐明远有些吃惊。
“不是细作,是自保的眼睛和耳朵。”林默纠正道,“我们不做害人的事,但不能让别人害了我们,还蒙在鼓里。”
徐明远想了想,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这事我来安排,栓子那边,我去说。”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将人员分工、钱粮调配、安全防卫等细节一一敲定。松明燃尽了一根,又换上一根。偏殿外,夜色深浓,远处传来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更显山野的寂静。
商议完毕,已是后半夜。
徐明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薄薄的信。
“差点忘了,今天回城取钱时,驿站送来一封给我的信。是叔祖从上海寄来的回信,比预料的快。”
林默精神一振。徐光启的回信,他一直盼着。
徐明远拆开信,就着火光,轻声读起来。信不长,但字迹工整有力,看得出写信人的认真。
“明远吾孙如晤:
来信收悉,所言林默林慎之之事,已详知。少年人能有此仁心,行此实事,殊为难得。乱世将至,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此之谓也。
流民安置,千头万绪。老夫略陈数端,或可参详:
其一,以工代赈。使其有力者劳作,换口粮,则心安理得,不生懒惰抢夺之心。所烧之砖,所编之履,可售于市,以补赈资。
其二,教化引导。教其识字,授其技艺,导其向善。可择聪颖者,授以算学、农事、匠作,使其有一技之长,将来可自立。
其三,防疫为先。流民聚居,易生疫病。当以石灰洒扫居处,饮水务须沸之,病者隔离。老夫附上常用防疫方剂数则,可寻药配制。
其四,长远之计,在于土地与耕作。闻汝已试种甘薯,此物高产耐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