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结局。
但他还是来了。
“伯父,”林默开口,声音平静,“父亲留下这些,不是要我去做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是……希望我,不要像他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学生不才,不敢奢望救国救民。但至少,学生想试试,能不能像父亲希望的那样,学点实学,做点实事。哪怕……只能帮几个人,救几条命,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周夫子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八岁,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刚从一场大难中逃生,失去了唯一的栖身之所,身无分文,前途渺茫。
可他说出的话,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清醒。
不空谈救国救民的大道理,不说光宗耀祖的漂亮话。
只是“学点实学,做点实事”。
只是“帮几个人,救几条命”。
这太像他父亲了。
那个在乡野私塾里,一边教着蒙童“人之初,性本善”,一边在深夜灯下,绘制辽东地图、抄录西洋水法的老友。
周夫子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别过脸,深吸了几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你想学实学?”他转回头,声音已恢复平静,“国子监里教的,是四书五经,是科举时文。你说的实学,这里教不了。”
“学生知道。”林默说,“但学生听闻,徐光启徐大人,曾在国子监推广西学,留有书籍仪器。学生……想看看。”
周夫子目光一闪。
“你怎么知道徐光启?”
“父亲信里提到的。”林默坦然道,“还有,今日在门口为学生解围的那位徐公子,学生听人议论,似是徐大人的侄孙。”
周夫子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倒机灵。”他顿了顿,“明远那孩子,确实热心西学。他叔祖在国子监留下一个‘格物斋’,堆了些西洋书籍、图样、仪器,平日少有人去,只有明远偶尔去整理。你若真想看,我可以让他带你去。”
“谢伯父!”林默躬身一礼。
“但有个条件。”周夫子道,“你既叫我一声伯父,我便不能看着你流落街头。从今日起,你留在国子监。不过,正式入学,需要考核,需要担保,还需要……打点。”他提到“打点”二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我虽有些薄面,但国子监不是我一言堂。副监事那边,未必好说话。”
“学生明白。”林默道,“只要能有个容身之处,有口饭吃,能看书学习,学生便感激不尽。旁听、杂役,都可。”
周夫子摇摇头。
“你是文远的儿子,我若让你做杂役,九泉之下,无颜见他。”他沉吟片刻,“这样吧,你先以‘书童’名义,跟着我。住处……我在监内有个小院,有间厢房空着,你可暂住。饭食,与监生一同在膳堂用。平日,帮我整理些书稿,抄写些经文。其余时间,你可自行去格物斋看书,或去讲堂旁听。至于副监事那边……”
他眉头微皱。
“我自有计较。”
林默再次躬身。
“谢伯父收留。”
周夫子摆摆手,神色疲惫。
“去吧。外面雨小了,让门房带你去换身干净衣服,再去膳堂吃点东西。晚些时候,我让明远去找你。”
“是。”
林默退后两步,转身要走。
“等等。”周夫子叫住他。
林默回头。
周夫子拿起书案上那两封信,和那份名单,递给他。
“这些,你收好。”他声音低沉,“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东西,该由你保管。记住,名单上的名字,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在国子监里。”
林默接过,郑重地揣进怀里。
“学生谨记。”
他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檐下雨滴,声声慢。
林默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他有了落脚之处,有了接触知识的渠道,有了一位或许能提供庇护的长辈。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站住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
父亲,你看到了吗?
我进来了。
我会好好看看,你当年看到的这个世界。
然后,我会试着,做点什么。
傍晚时分,雨停了。
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给湿漉漉的屋瓦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国子监的庭院里,积水映着天光,几个学子在廊下散步,低声交谈。
林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直裰,是国子监杂役的样式,略有些宽大,但总算不再湿冷。他吃过一碗热粥、两个馒头,胃里有了暖意,精神也好了许多。
门房把他带到周夫子说的小院。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