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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少年长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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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夫子门前(2 / 5)
人,念诗时的那种神态——不是乞求,不是卑微,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某种重量的东西。

    “秦淮歌舞升平日——”

    第三句。

    有学子低声议论:“这诗……有点意思。”

    “谁见流民塞道愁?”

    最后一句落下。

    林默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形容狼狈,但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清亮得惊人。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屋檐的滴水声,嗒,嗒。

    “好诗。”

    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

    不高,但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众人循声望去。

    小门内,走出一个人。

    六十来岁,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道袍,头戴方巾,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正要出门,被门前的动静吸引了。

    正是周文澜,周夫子。

    门房脸色一变,慌忙躬身:“周博士,您怎么出来了?这儿有个……有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子,在这儿胡搅蛮缠,小的正要赶他走。”

    周夫子没看他,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那目光像刀子,从林默的头顶看到脚底,从散乱的头发看到破旧的鞋,最后,停在他脸上。

    “刚才那诗,”周夫子开口,声音平缓,“是你作的?”

    “是家父所作。”林默躬身行礼,“学生林默,家父林文远,拜见周世伯。”

    “林文远……”周夫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是文远的儿子?”

    “是。”

    “你父亲……现在何处?”

    “家父已于三年前病故。”

    周夫子沉默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卷书,指节微微泛白。晨风吹动他的袍角,也吹动他花白的胡须。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你父亲……葬在何处?”

    “金陵城外,祖坟。”

    “可有人守墓?”

    “家母去年冬天也去了,如今……只有荒草。”

    又是沉默。

    围观的学子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门房额上冒出冷汗,看看周夫子,又看看林默,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周夫子终于再次看向林默,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上。

    “那是什么?”

    “是家父写给世伯的信。”林默双手递上,“一封是七年前所写,一封是四年前……临终绝笔。”

    周夫子接过信。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捏在手里,感受着信封的厚度和重量。那两封信,在晨光中显得单薄,但拿在手里,却似乎有千钧之重。

    “你父亲……”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临终前,可曾提起我?”

    “提起过。”林默说,“父亲说,世伯是他一生最敬重的人,也是唯一能托付的人。”

    周夫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门房。

    “让他进来。”

    “周博士,这……”门房还想说什么。

    “让他进来。”周夫子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带他去我书房。打盆热水,找身干净衣服。”

    “是……是。”门房不敢再言,连忙侧身让开。

    周夫子又看了林默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疑惑,有故人之子带来的冲击,也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收拾干净了,到书房来见我。”

    说完,他转身,重新走进那扇小门,背影在青石路上渐行渐远。

    林默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信的姿势。

    直到门房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低声说:“跟我来。”

    他才放下手,跟着门房,走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小门。

    国子监很大。

    走过门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是高大的柏树,枝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甬道尽头是个广场,铺着青砖,正中立着一座石碑,刻着“整齐严肃”四个大字。广场两侧是讲堂、藏书楼、斋舍,飞檐斗拱,庄严肃穆。

    此时正是晨课时间,隐约能听到讲堂里传来的诵经声。有学子捧着书匆匆走过,看见门房领着这么个狼狈的人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门房把林默领到一间偏房。

    “在这儿等着。”他语气不善,“我去给你找衣服打水。别乱跑,弄脏了地方,仔细你的皮!”

    林默没理他,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屋子。

    很小,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凳子,看起来是给下人或者临时访客歇脚的地方。但比起他那个漏雨坍塌的破屋,已经好太多了。

    很快,门房端来一盆热水,扔过来一身半旧的布衣。

    “赶紧洗洗换换,周博士在书房等着呢。”门房说着,又补充一句,“周博士心善,见你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