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死无疑。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这太巧了。
早不断,晚不断,偏偏在他躺下的时候断。偏偏在他滚开之后断。
是运气?
还是……
他想起山河图上那行字:“改变一人之命途,启一线之灵光。”
他今天改变了二十三个流民的命运——至少是暂时的。他给了他们米,给了他们十天的喘息之机。
那么,这“一线之灵光”,是否也在冥冥之中,改变了他自己的命运?
比如,让他在横梁断裂的前一秒,鬼使神差地滚下了床?
林默不知道。这想法太玄,没有证据。但在这个穿越、系统都存在的世界里,什么事都有可能。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浑身湿透,沾满泥浆,狼狈不堪。但比起被埋在那堆废墟下,这已经好太多了。
闪电再次划过。
借着那一瞬的光,他看清了屋里的情况。
屋顶塌了大约四分之一,断梁斜插在废墟中,雨水如瀑布般灌进来,地上已经积了寸许深的水。他的床没了,桌子被砸歪了,凳子倒在水里,那个旧木箱——被埋在废墟的边缘,箱盖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泡在泥水里。
书。
林默心里一紧,踉跄着走过去。
木箱被断梁砸中一角,箱体裂开,里面的衣服、书籍全泡了水。他跪在泥水里,伸手去捞。
《四书章句》湿透了,封皮脱落,纸页黏在一起,一碰就碎。《千家诗》泡得发胀,墨迹晕染开来,再也看不清字。《时文正宗》更惨,直接断成两截。
这些是原主最珍贵的东西,是他苦读十几年的全部家当。
现在,全毁了。
林默的手停在半空,雨水顺着指尖滴落。
他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画面:寒冬腊月,蜷在破被里就着微弱的灯光读书,手指冻得通红;盛夏酷暑,在蚊虫的叮咬下一遍遍抄写范文,汗水滴湿纸页;父母去世后,抱着这些书,像抱着最后的希望……
现在,这些“希望”,成了一堆废纸。
林默沉默地跪在泥水里,任由雨水浇在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他忽然动了。
不是去捞那些已经没救的书,而是伸手,探向木箱的箱底。
箱底是实木的,很厚,但被水泡了这么久,又挨了重砸,接缝处已经松动了。林默用力扳住一块木板的边缘,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掀!
“咔嚓!”
木板被硬生生撬开,露出下面的夹层。
夹层里没有进水,因为上面有一层油布。油布包着什么东西,方方正正的。
林默扯开油布。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黄麻纸,没有署名,但封口用蜡封着,蜡印是一个简单的“林”字。信很厚,摸起来不止一张纸。
他拿着信,就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看清了信封上的字。
没有收信人,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小字,写在信封的背面:
“文澜兄亲启。若弟不在,可由小儿林默转交。”
字迹是父亲的,和箱底那封信一模一样。
但这一封,显然更早。信封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林默的心跳加快了。
父亲的信,不止一封。
那封藏在箱底夹层、没有寄出的信,是绝笔,是托孤。
那这一封呢?
是什么时候写的?写了什么?为什么也藏在箱底?
他撕开蜡封。
信纸很厚,有七八张。字迹密密麻麻,是父亲一贯的工整小楷。但和那封绝笔信的沉痛悲凉不同,这封信的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急切,一种不甘,一种想要倾诉却无人可诉的压抑。
“文澜兄如晤:
自金陵别后,已五载矣。兄在国子监,著述等身,名动江南;弟困于乡塾,碌碌无为,每思之,愧怍无地。然近日所闻所见,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故冒昧修书,望兄勿怪。
弟近日得闻,辽东事急,甚于往昔。奴酋努尔哈赤,已统一建州、海西诸部,拥兵数万,其势已成。而朝廷应对,犹是敷衍塞责。辽东督抚,或庸懦无能,或贪贿枉法;九边将士,粮饷拖欠,器械朽坏。如此局面,一战必溃!
更可忧者,非止辽东。陕甘大旱,赤地千里,流民数十万,嗷嗷待哺。而地方官吏,仍强征暴敛,民变已现端倪。东南沿海,倭寇虽平,然红毛夷船日渐猖獗,窥我海疆。朝中诸公,忙于党争,于边事、民瘼,置若罔闻。
弟一介布衣,人微言轻,明知大厦将倾,却无力回天。唯将所见所闻,所思所虑,录于笔端,寄于吾兄。兄在国子监,或可联络有志之士,上书言事,唤醒朝野?
另,近日偶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