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直接动他的亲侄子,这不光是打他的脸,更是在动摇他王家在军中的根基。
“老爷,现在怎么办?”
心腹幕僚急得满头大汗,“栋少爷被抓进了北镇抚司,那个地方……进去了可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啊!”
“慌什么!”
王志远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生气是没用的。
这件事,明面上是徐辉祖在办,但背后,一定是皇帝的授意。
他这是在敲山震虎,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在前朝搞小动作。
“备轿,我要进宫,面见皇上!”
王志-远沉声说道。
他要去求情。
他就不信,他这张老脸,在皇帝面前,还比不上一个黄毛小子。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就被宫里来的太监拦住了。
“王大人,不必去了。”
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皇上口谕,说他今日龙体欠安,谁也不见。还让奴才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皇上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王大人,以国事为重,莫要因私废公。”
这几句话,像一盆冰水,从王志-远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连面子都不给了,铁了心要办王栋。
他颓然地退了回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知道,他这次,是真的遇到对手了。
而此时,翊坤宫里。
刚刚结束禁足的王德妃,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萧瑟的秋景,那张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她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不再局限于后宫了。
这已经是他们王家,和徐家的生死之战。
“徐妙云,徐辉-祖……”
她轻轻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你们很好。”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的眼神,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个方向,是北平,是燕王府的所在。
永和宫的暖阁里,烛火静静摇曳,映得满室温润。
徐妙云临窗而立,指尖轻轻捻着窗沿垂落的素色流苏,神色沉静无波。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炉中檀香袅袅,掩去了窗外隐隐传来的宫城躁动。
内侍方才已将宫外的动静尽数禀报——徐辉祖拿下王栋,朝野震荡,王志远进宫求见被拒,王家颜面尽失,朝堂之上风声鹤唳。
旁人或许只看到徐家骤然发难、锐气逼人,唯有徐妙云心底清楚,兄长这雷霆一击,看似凌厉,实则步步凶险。
她太清楚王志远的根基。
数十年深耕兵部,军中半数武官皆受其提携,盘根错节的势力早已深入朝堂肌理。
此番折了亲侄,又被皇帝当众敲打,看似落了下风,实则只是隐忍蛰伏,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王家积攒多年的势力,绝非一次惩戒便能撼动分毫,今日的退让,不过是为明日的反扑蓄力。
更让她不敢松懈的,是王德妃的动向。
禁足三月,王德妃看似磨平了棱角,收敛了往日的骄纵锋芒,可徐妙云深知,这般沉静从来不是妥协,而是蓄力。
方才宫人暗中来报,翊坤宫灯火深夜未熄,往来伺候的下人皆被遣退,殿内寂静得诡异。
稍加思忖,她便看透了其中关节。
王德妃必然知晓王栋出事,清楚这是皇权与徐家联手,对准王家的清算序幕。
自家父兄在前朝大刀阔斧清洗异己,断王家羽翼,她身居后宫,自然要伺机而动,为家族反扑铺路。
“姐姐。”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徐妙锦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缓步走来,眉眼间仍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与忐忑。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桌案上,望着窗前沉静的姐姐,轻声道:“宫外的事,我都听说了,王大人那边……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徐妙云缓缓回过身,抬手轻轻抚平妹妹鬓边微乱的发丝,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沉敛,多了几分温和,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闹得大,是必然的。皇上要整肃朝纲,兄长要站稳脚跟,徐家要在朝堂后宫彻底立足,就必须破开这层积弊。王志远权柄过重,早已成朝局隐患,今日之事,不过是迟早而已。”
“可树敌太多了。”
徐妙锦蹙着眉,语气满是担忧,“王家势大,还有燕王在外呼应,我们前后受敌,太过凶险。”
徐妙云抬手端起茶盏,温热的茶水熨帖着手心,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的波澜。
她眸光清亮,缓缓开口,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