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岭的,没被山贼害了,也算命大。”
魏道安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火,连话都说不出来。老汉见状,从腰间解下一个水袋,递到他面前:“喝吧。”
魏道安眼神犹豫,满是怀疑—乱世之中,人心难测,他不敢轻易喝陌生人给的东西。
“要想害你,刚才在你昏睡的时候就动手了,不喝就拿回来。”老汉没好气地说着,就要伸手去夺。
魏道安心一横,接过水袋—反正已经走投无路了,若是有毒,也是他该受的。他解开绳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凉丝丝的水滑过喉咙,瞬间缓解了干渴。
喝水时,他无意间瞥见水袋侧边,用红线绣着一个小小的“蒙”字。
“你是谁?”老汉忽然开口问他。
魏道安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说实话—他怕再被人当成逃犯,只能沉默着摇了摇头。
老汉看了他一眼,也不追问,忽然又问:“往北边去的?”
魏道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去边关?”
他又点了点头,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这老汉怎么知道?
老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小子,你走错路了。”
魏道安彻底愣住了,身子猛地一僵:“走错路了?”
老汉指了指破庙门外:“你走的这条路,往北是去云中的,上郡在东北边,你得往那边走。照你这走法,再走一个月,也到不了边关。”
魏道安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石头砸中—一个月?诏书早就送出去了,扶苏恐怕已经……他心里一阵酸楚,忍不住苦笑几声,语气里满是颓然:“人算不如天算,我一个凡人,妄图改变历史,真是天方夜谭。”说完,又忍不住冷哼一声,恨自己的无能。
老汉听了,反倒来了兴趣,往前凑了凑:“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说这种垂头丧气的话?看你这模样,是准备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魏道安看着老汉眼底的通透,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索性也不瞒了,把赵高伪造诏书、要赐死扶苏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无奈。
老汉听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皱起眉头,沉默着思索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魏道安:“我信你!”
他说着,也盘腿坐了下来,后背挺得笔直,全然没了刚才的随意:“老夫当年在蒙恬将军麾下当过斥候,后来因为在军中酗酒,被赶出了军营。可蒙将军替国守边、爱兵如子,老夫这辈子,都记着他的恩情。”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若是扶苏公子被赐死,蒙将军必定处境艰难,我作为他麾下曾经的士卒,绝不能看着这事发生!”
魏道安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这是命运的眷顾,还是上天给走投无路的他,留的一丝生机。他撑着身子,声音沙哑地问:“老丈,您……您有办法帮我吗?”
“我告诉你一条路。”老汉语气肯定,“老夫当年做斥候时,有一条军情小道,是我们传递紧急军情用的,比官道近两百里,就是不好走,全是小路、杂草和乱石,稍有不慎就会崴脚。”
魏道安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亮—两百里,这意味着他能多争取几天时间,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从这儿往东北走六十里,有个村子叫柳林。到了柳林,找村东头一个姓刘的老汉,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老汉又叮嘱道,“能不能赶得上,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魏道安激动得浑身发抖,挣扎着跪下来,给老汉深深磕了一个头。
老汉没有拦他,只是叹了口气:“起来吧,小子。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扶苏公子,你不必谢我。老头子我老了,不能再为蒙将军效力,这也算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点事。”
魏道安站起身,踉跄着往外走。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汉还盘腿坐在原地,上身依旧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们没问彼此的名字,也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在这荒郊破庙里偶然相遇,又匆匆分开,就像这个乱世里,无数萍水相逢的人一样。
魏道安对着老汉恭敬地作了一个揖,转身毅然走进了夜色里。天边,有一颗孤星在黑暗中亮着,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
从破庙出来,他一路朝着东北方向赶,不敢有半分停顿。天快亮时,他终于看到了老汉说的柳林村,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洒下暖暖的光。
村子不大,稀稀落落几十户人家,全是土墙茅顶,和咸阳周边的村子没什么两样。村口栽着几棵老柳树,叶子已经泛黄,在秋风里簌簌作响,飘落下几片枯叶。
魏道安站在村口,扶着柳树大口喘气。他这副模样,实在不敢贸然进村—浑身沾满泥土,脸上全是灰尘,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神疲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万一村里人把他当成逃犯抓起来,那他就真的彻底完了。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