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慢慢靠回椅背。
“以后别这样说话。”他说。
“哪样。”
“先说坏消息,再说好消息。”
她想了想。
“那你是担心坏消息,还是想听好消息?”
他没回答。
她等了三秒。
“苏清晏?”
“坏消息。”他说。
她安静。
“担心坏消息。”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吸气声。
很久。
“那我以后先说好消息。”她说。
“嗯。”
“好消息是我今天多肉浇过水了。”
“嗯。”
“坏消息是……”她顿了顿,“浇多了,盆底有点漏水。”
他揉眉心。
“养死了怎么办。”
“养死了你赔我。”
“不赔。”
“你赔。”
“不赔。”
她轻轻哼了一声。
他把台灯调暗一点。
“周六带电子琴来。”他说。
“嗯。”
“想听什么。”
她想了很久。
“小星星。”她说。
他愣了一下。
“你会弹小星星吗。”她问。
“……会。”
“那就小星星。”
她声音里带着一点笑。
“很简单的那种,”她说,“幼儿园版本。”
他握着手机。
“好。”他说。
——
周六上午,苏清晏背着电子琴出现在疗养院B区活动室。
电子琴是便携款,61键,装在黑色尼龙琴包里。他背带调得很短,琴包下缘卡在腰际,走路时一下一下撞着后腰。
苏晚璃站在活动室门口。
她今天没有抱兔子。两只都留在病房,她说“它们要睡午觉”。
她看着他卸下琴包,拉开拉链,把电子琴放在靠窗的桌子上。插电源,打开开关,试音。
琴键亮起一排绿灯。
她站在他身侧,离他很近。
近到他闻到她身上洋甘菊洗衣液的味道。
近到她说话时,他低头就能看见她睫毛。
“这个琴,”她小声说,“是你自己的吗。”
“嗯。”
“你平时在家也弹这个?”
“弹钢琴。”他说,“这个是便携的,出门用。”
她点点头。
她把手指抬起来,悬在琴键上方,没落下。
“可以摸吗。”她问。
“嗯。”
她食指落下去,按在白键上。
C键。
声音清亮,像玻璃杯碰玻璃杯。
她缩回手。
“好听。”她说。
他看着她。
她把两只手都背到身后,不碰了。
“你弹。”她说。
他在琴凳上坐下。
她站在他侧后方。
他抬起手,落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出来,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是《小星星》。
最简单的版本。单音旋律,右手弹主旋律,左手只配最简单的和声。幼儿园小朋友学钢琴的第一个月就会弹。
他弹得很慢。
一个音一个音落下去,像把星星一颗一颗挂上夜空。
她站在他身后,没有动。
弹完最后一个音,他把手放回膝上。
安静。
很久。
“你会弹别的吗。”她问。
“会。”
“弹什么都行。”
他想了想。
换了一首。
《致爱丽丝》。
贝多芬的曲子,他五岁就会弹了。那年父亲第一次住院,他在医院走廊的公共钢琴上弹这首,护士推着轮椅停下来听。母亲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走过来。
他弹着,不记得走神到哪儿。
忽然听见身后极轻的呼吸声。
他转头。
苏晚璃在哭。
没有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沿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她浅杏色毛衣的前襟上。她没有擦,也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他停下。
“不好听?”他问。
她摇头。
她把脸别过去,用袖子擦眼睛。擦完左边,右边又流下来。她吸鼻子,袖子在脸上用力蹭了两下。
“不是。”她哑声说。
她把头低下去,长发散落,遮住整张脸。
“你弹琴的时候,”她声音闷闷的,“看起来很难过。”
他看着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