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线真的断了。风筝飘走,挂在树上,取不下来。司机很紧张,怕我哭。我没有哭。”
她轻声说。
“我想,它自由了。”
苏清晏看着她侧脸。
“你现在不是风筝。”他说。
她转头。
“你现在是芝樱。”他说。
“种在哪里,就开在哪里。踩了也会再长。”
她看着他。
很久。
她别过脸。
他看见她耳廓一点一点红了,从耳垂漫到耳尖,像染了芝樱花瓣的颜色。
她把灰兔子举到脸前,挡住自己的表情。
“……它也要看花。”她说。
声音闷闷的。
他没有揭穿。
——
回程的路上她睡着了。
不是装睡。是真的睡着了——头歪向车窗一侧,睫毛安静地覆下来,唇微微张着,呼吸匀长。灰兔子还抱在怀里,耳朵被她攥在手心。
苏清晏把毯子往上拉,盖住她肩膀。
他看见她毛衣袖口下露出一小截手腕。
很细。腕骨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没有新伤。
他收回视线。
车驶过田埂,驶过杨树林,驶进来时的公路。他看了她侧脸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
——她睡着的时候会皱眉。眉头中间有很浅的竖纹,不知道是做梦,还是习惯。
他删掉。
重打。
——她说今天是好日子。
他锁屏。
——
车停在疗养院东门。
她还没醒。
司机从后视镜看过来,没有出声。
苏清晏没有叫醒她。
他看着窗外——暮色已经爬上树梢,天边烧成一片柔和的橘红。护士站亮起暖黄的灯,有人推着轮椅从门口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膝上盖着格子毯。
她睫毛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
刚醒来的眼神有些茫然,瞳孔里还映着梦里未散的雾。她眨了两下,看清他的脸。
“到了?”
她坐直,毯子从肩头滑落。
“刚到。”他说。
她低头看怀里的灰兔子。
“……我睡了多久。”
“四十分钟。”
她把兔子耳朵捋顺,揪着的地方已经被她揉出了细密的褶皱。
“你一直在这里。”
她说。不是疑问。
他没有回答。
她低头系鞋带。系好左边,系右边。蝴蝶结依然歪歪扭扭,但这次她没让它散开。
她推开车门。
“下周还可以出来吗。”她问。
“可以。”
“还是你来接我吗。”
“嗯。”
她站在车门外,暮色在她身后铺成温柔的背景。
“那我们说好了。”她说。
“说好了。”
她点头。
她转身,朝疗养院大门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苏清晏。”
“嗯。”
“今天真的是一个好日子。”
她弯起眼睛。
梨涡深深。
他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将暮色隔绝在外。
——
那天晚上十点十七分。
苏清晏手机屏幕亮起。
还是那个座机号。
他接起来。
“我洗好澡了。”
那边说。
声音有一点软,大概是刚洗完,热气还没散。
“嗯。”
“我把清晏也洗了。它在花海里滚了一身花粉。”
他安静两秒。
“兔子不能水洗。”
“……我不知道。”
沉默。
“它还好吗。”
“我用吹风机吹干了。耳朵有点歪。”
他听出她声音里的心虚。
“下次去花海,”他说,“把它留在车里。”
“它想去看花。”
“它不会说话。”
“它会。只是你听不懂。”
他顿了顿。
“它说什么。”
她把话筒贴近。
“它说今天的芝樱是粉紫色的。”
她说。
“风是暖的。”
“那个放风筝的小女孩把线收回来了,风筝没有挂在树上。”
她停顿。
“它说今天很开心。”
他握着手机,站在卧室窗前。
布偶猫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