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获骑在马上,擡头扫了一眼两侧的峭壁,黑沉沉的,什麽也瞧不见————
密林中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甚是凄凉,除此之外,倒也是万籁俱寂。
即便身处此等险地,但孟获却并没有往伏击这上面想,而且是一丝一毫都无有。
一来,他压根不知道牧靡已经落入了汉军之手,更不知道黎邪早已投降。
毕竟以这个时代的攻城器械来考量,这种事压根儿就不会这麽快发生。
二来,他满脑子都是「趁刘祀伤重一举擒获」的念头,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牧靡去。
对於这等急於求成之人,即便有些理性,也早已被欲望所遮掩,最容易忽视脚下的陷阱。
「全军加速通过!」
孟获一挥手,六千蛮兵涌入卧牛岭北口。
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山道中跳动,将两侧峭壁映得忽明忽暗。
蛮兵们脚步匆匆,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头顶的密林深处,在那些被枯枝落叶仔细遮掩的暗处之中,数千只盛装着猛火油的陶罐,正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山崖边缘,在等着他们————
片刻之间,六千蛮兵已经全部进入了卧牛岭。
前军已过中段,後军刚入北口,整支队伍在四五里长的山道中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
廖化借着月光往下一看,知晓时候差不多了。
便正在此时,突然之间,两岸峭壁之上火把骤然亮起!
不是一支两支,而是成百上千支火把同时点燃,如同两条火龙霎时间连绵了四五里,直将这整条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弟兄们,咱们立功的时候到了!」
「随我放火!」
两道声音从南北两侧的山崖上同时传出,一道是高翔,另一道正是廖化!
「哗啦————」
「哗啦啦啦————」
霎时间,山崖两侧如同天河倒灌!
数千只陶罐被同时推下悬崖,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坠入在山道之中!
陶罐砸在地面上,一时间碎裂声竟是络绎不绝,在这山谷之中组成了一场瓷碎暴雨。
刺鼻的油液从碎裂的陶罐中迸溅而出,仅在转瞬间铺便满了整条山道!
蛮兵们突然听见两侧山上的动静,又看到这连绵四五里的火把时,便已然懵了。
直到此时,孟获被这股刺鼻的火油味道激醒之後,鼻子猛地一缩。
他才吓得陡然一激灵,心道一声不好!
「哎呀,有埋伏!」
「撤,快撤啊!」
如今一脸懵逼间,先被人打了伏击!
生死攸关之际,他也顾不得寻根问由了,牧靡县究竟发生了什麽、蜀军因何会在此地设伏?
这些都已不重要,孟获如今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逃命!
伴随着孟获撤兵的嘶吼声在山谷中炸响,可他此时再传令,显然为时已晚。
蛮兵们在那一瞬间便慌了。
油液溅在身上、脚上、脸上,那股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麽0
接下来身上这些火油就要被点燃,他们都要被烧作一个火人!
一时间,还不等汉军们放火,蛮兵们那绝望的惨叫声、尖叫声、哭喊声瞬间已经先淹没了整条山谷————
若是寻常的刀枪之战,你来我往,好歹还有生还之计。
可如今是伏击,是火攻啊!
这完全只有挨烧的份,也难怪这些蛮兵们发疯般地哀嚎起来。
一时间,这帮人如同一群被惊炸了的蚂蚁,往前跑、往後跑、往山壁上爬————可山道两侧全是光滑的峭壁,又根本无处攀援————
一见自己手下兵卒,因这些火油全部乱了,孟获骑在马上,强压住心头的恐惧,厉声怒吼道:「莫慌!前军改後军,目下撤退还来得及!」
他之所以这麽说,是因为他以为汉军用的是桐油。
桐油虽然易燃,但要在这等大面积泼洒之後迅速点燃,并非一件容易之事。
且桐油至少需要明火引燃一处,然後慢慢蔓延,这期间是有个很大的时间差的。
这个蔓延的过程,自然便是逃命的窗口!
不能说孟获的话有错,如果是桐油的话,他的盘算全对。
可问题是,这压根儿也不是桐油,而是猛火油,是跟现代汽油相仿的轻油!
此时万斤轻油全部砸进山谷之中,便在廖化、高翔一声令下之後,山上埋伏的汉军们在顷刻间便点燃了羽箭。
「嗖嗖嗖嗖—!」
一时间,漫天的火箭从山崖两侧射出!
成百上千支燃烧着的箭矢划破夜空,如同一场火雨,铺天盖地地坠入山谷之中。
火箭落地的那一瞬间————
「轰—!!!」
整条山谷如同被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