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家,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怀中的孙和被那股怪味一刺激,「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王夫人浑身一哆嗦,抱紧了孩子,在几名宫人的簇拥下,面无血色般奔出了大殿。
这原本欢天喜地的满月宴,竟在瞬间便被搅散了!
群臣们一个个脸色犹为难看,纷纷不约而同地偷偷去看孙权的脸色。
那一看,心更凉了半截。
孙权的脸白得如同一张纸,像是被人从血管里抽乾了最後一滴血液。
此刻,他就那麽僵立在王座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只敞开的锦盒,一动不动,如同石化了一般。
其紧攥的双拳上青筋暴起,指节捏的劈啪作响。
殿中没有人敢说话,更没有人敢动。
一时间,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纷纷如坐针毡————
吕范到底是老臣,反应极快。
他悄悄冲身旁几名侍卫挥了挥手,示意赶紧把这两样东西擡出去。
侍卫们会意,弯着腰蹑手蹑脚地上前,刚要去合盒盖,孙权那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陡然间响起:「不必撤去。」
面无表情的大王,再配上这冰冷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冻得人心头在发颤。
孙权此时心中五味杂陈,不由得冷笑出声来:「孤大吴忠良之首级,岂有不敢面视之理?」
说罢,咬着牙,缓步走下王座。
他来到那两只锦盒前,停下了脚步,先扫了一眼朱褒的骨架。
对这具骸骨,他没有丝毫兴趣,此人从头到尾不过是一枚棋子,用完即弃的那种,死活又与他何干?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第二只盒中,仔细打量着步骘的首级。
石灰封存的面容,双目紧阖,清晰如生。
孙权盯着那张脸,沉默了许久。
步骘好歹是了他二十多年的老臣,更是他亲自派去南中的。
如今身死,说是他亲手把此人推进了火坑,也毫不为过。
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便如孙权,此刻心中同样涌起一阵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最後终究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子山,是孤害了你啊!」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细针,不重,却紮得他心头生疼。
可他还偏偏不能表露出来,至少,不该在群臣们面前表露出来。
孙权垂下眼帘,在步骘首级前停留了数息。
而後,他微微仰起头,闭了闭眼。
两滴泪从眼眶中缓缓滑落,顺着面颊滚入紫髯之中。
群臣见状,一个个低下了头。
这泪是真是假,他们心里都有数,但没有人会去戳破。
在座的朝臣们,哪一个不是人精?
大王前番与大都督陆议密议之後,突然又有背盟之举,陆议领兵逼近汉土,步骘潜入南中干涉叛乱。
这些事,殿上这些人未必个个知道详情,但都隐约有所耳闻。
如今步骘身死、三千兵马全灭,这个结果虽然骇人,却并非完全出乎意料。
只是谁也没想到,刘祀的回敬竟会如此之狠、如此之绝!竟把人头和骨架包装成国礼,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送到太初殿上来!
这哪里是送礼?
分明是往孙权脸上扇耳光,还是啪啪作响打懵逼的那种!
这个脸给他抽的————当真叫一个狠辣!
可群臣们一个个看破不说破,装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样,垂首肃立。
孙权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面色骤然一变间,更是由悲转怒。
他猛地转过身,怒目圆睁,磨着牙道:「刘祀!」
「擅杀我步骘将军!此仇此恨,当要以汝血肉来偿!」
这威严又可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群臣们却是更显沉默。
没有人应和,此刻更没有人敢反驳。
就在这僵持的沉默中,严峻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盒中还有刘祀的一封书信。」
孙权一怔,目光落在严峻手中那卷帛书上。
冷笑一声:「展开,念。」
严峻深吸一口气,展开书信,朗声诵读道:「大汉汉中王刘祀,致信东越王孙权。」
这称呼————
孙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只是紧紧攥住了扶手。
严峻继续念道:「汉吴联盟,同气连枝。本王率军在南中平定牂叛乱,剿灭贼首朱褒,以安社稷。」
「却不成想,有一蛮将无名氏,带领三千蛮兵在牂牁作乱,号称乃是东吴交州刺史步骘率吴军三千驰援朱褒而来。」
念到这里,殿中群臣的表情都微妙了起来。
严峻接着念道:「然此辈号称吴兵吴将,却皆是一身蛮人装扮,一眼看去便是蛮人,焉能是贵国将领?想来必是冒充无疑。」
「本王遂以猛火油一举歼灭三千军卒,并将其中为首二人诛杀。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