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祀却不为所动。
他偏过头,目光扫了一眼炮阵旁那些堆积如山的石弹,一脸的云淡风轻:「石弹还剩不少呢,继续打,打完再说!」
"
「」
高翔心中那份急切啊!
这石弹才打了不到一半,全部打完天都黑了啊!
城都破成那样了,再砸下去还有什麽意义?
纯粹就是在浪费石头!
高翔有一肚子话想说,可看着刘祀那副坚决的模样,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回回炮的轰击仍在继续。
一轮又一轮。
石弹不知疲倦地从天而降,将且兰城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城墙反覆蹂。
已经不需要瞄准了,因为整面西墙几乎都成了靶子,随便往那个方向扔,都能砸中点什麽。
等到天过正午,回回炮已经打了四十余轮。
发咆的汉军们已经把这事儿当做了玩具,兵卒们一个个都想来试试,而对面城头上,朱褒叛军们早已被这些巨石拍的没有半分脾气——————
期间,高翔来请战了三次。
廖化来请了两次。
向宠来请了一次。
连霍戈都忍不住凑上来请了一次,却全被刘祀一一驳回。
「不急。」
「再等等。」
「时候未到。」
始终就这几个字。
汉军阵中,那些早已摩拳擦掌的兵卒们,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埋怨不休。
汉军们的士气已经被回回炮的轰鸣声烧到了沸点!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如同饿了三天的狼群,死死盯着那座残破的城池,只等主人松开链子!
可链子就是不松!
刘祀就那麽负着手,站在高台上,面色平静得如同看戏。
大王究竟在等什麽呢?
高翔想不明白。
但刘祀心里清楚得很。
他等的不是城墙再塌几个口子,那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等的是城里的人,准确地说,是城里那些被朱褒裹挟从逆的郡兵们。
每多轰一炮,那些人心中的恐惧便多一分。
每多等一刻,那些人心中「反杀朱褒「的念头便浓上一层。
等到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彻底压过了对朱褒的畏惧,等到城头上的内讧自己烧起来,那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届时,压抑多时的汉军们一旦出手,定能发挥出成倍的威力!
到时候汉军杀进去,面对的就不再是一座拼死抵抗的人墙,而是一座自己在内部瓦解的城池。
伤亡会降到最低,时间会缩到最短。
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且兰城头。
四十余轮轰击过後,整面西墙已经不能称之为「墙」了。
简直就是一片废墟!
豁口连着豁口,裂缝连着裂缝,大段大段的夯土垮塌下来,堆成了一道道土坡。
城门楼早已不存在了,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柱,孤零零地戳在废墟之中。
守军的建制也彻底崩溃了。
大部分郡兵已经不在城头上了,他们有的蜷缩在城墙根部,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还留在城头上的,只剩下朱褒的百余名亲卫死忠,和一小撮被吓破了胆、想跑又不知道往哪跑的兵卒。
朱褒红着双眼,手中佩剑已经卷了刃。
过去这半日里,他已经亲手斩杀了三名试图逃跑的兵卒。
——
每砍倒一个,他便冲着其余人嘶声怒吼:「谁敢再逃,这便是下场!」
前两次还管用,那些想跑的兵卒被吓住了,缩回了原位。
可到了第三次,朱褒一剑砍倒那名逃兵,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正要再开口喝骂,却猛然发现,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
那些郡兵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畏惧,而是仇恨!
「铛!」
一柄环首刀突然从他身後劈来!
朱褒厉声怒喝,挥剑格挡。
可紧接着,第二把刀来了,第三把刀来了..
城头之上,从对外变成了内让。
那些被压迫了太久的郡兵们,终於在恐惧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将刀口调转了过来。
「杀了朱褒!」
「杀了他投降!」
「汉中王说了,只诛贼首,不罪胁从!」
呐喊声此起彼伏。
朱褒在亲卫们拼死护住之下,且战且退,从城头退到马道,又从马道退入城中。
城西高台上,刘祀一直在看着一切,掌控着整个战局。
当他望见城头上的守军开始自相残杀时,嘴角终於微微扬了起来。
「可以了。」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