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王朗那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气得直跺脚,大骂「老匹夫无耻」。
可转念一想,拒绝是死,回去也难,倒不如——
「给事中?」
辛毗看着刘备给他的官职,那是专门在皇帝身边规谏得失的。
「好!某就接了这个给事中!」辛毗咬牙切齿,「某要日日在他耳边辱骂於他!让他知晓何为直臣之节!」
至此,魏国三名使者,尽入彀中。
其实道理很简单。
一是家眷保住了,没了後顾之忧。
二是都想两头下注,在这乱世之中,谁不想给家族留条後路?
万一这大汉真的中兴了呢?
洛阳,崇华殿。
与成都的喜气洋洋不同,此刻的大魏皇宫,却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中。
曹不端坐在龙椅上,手中死死攥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奏,那张俊秀阴柔的脸上,此刻已是一片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真是大魏的好栋梁啊!」
曹丕怒极反笑,将那密奏狠狠甩在御案上:「这一年不到,朕前些时日又颁布了禁纸令,严查边境。可结果呢?」
「蜀锦、汉纸在黑市里流转如水!而我大魏的战马、精铁,却像是长了腿一般的往蜀中跑!」
密奏之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如同一个个巴掌,狠狠扇在曹不脸上:
暗中资助蜀汉战马,一千二百余匹!
精铁,超过三十万斤!
三十万斤是什麽概念?
若按照现代的吨位换算,魏国一年的产铁总量大概在千吨左右。
蜀汉那边更惨,一年能产个几十万斤,大概二三百吨就顶天了。
但这短短一年间,通过黑市流往蜀汉的铁,竟然足足超过三十万斤,换算下来就是六十六吨之多!
这相当於凭空送给了刘备五分之一的年产量!
「三十万斤铁啊!这得造多少把兵器?」
曹丕只觉得後脊梁骨一阵发寒——
他颤抖着手,再次翻开那份密奏,目光在那一个个参与私下交易的名字上扫过。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座大山。
颍川荀氏、颍川川陈氏、颍川川锺氏、河内司马氏、陈留阮氏——
这些,都是支撑起大魏朝堂的擎天世家啊!
更令曹丕感到绝望的是,在这份名单的末尾,他竟然看到了谯沛夏侯氏和曹氏几个旁支的名字!
连自家人,都在背着他,吃里扒外!
「朕的禁纸令,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笑话吗?!」
曹不颓然靠在龙椅上,双目无神地望着藻井。
禁令是颁下去了,但这执行的人是世家,犯禁的人也是世家,获利的人还是世家。
这让他怎麽查?
怎麽禁?
这就是他如今拥抱世家大族,推行九品中正制,一改父亲当年「唯才是举、抑制豪强」之策带来的恶果。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些都是错的,知道这是在挖大魏的墙角。
可是——
「朕——没办法啊。」
曹丕苦涩地闭上眼。
他不是父亲曹操。
父亲当年那是凭藉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威望,敢杀孔融,敢杀杨修,敢把那些世家大族踩在脚底下摩擦,谁敢不服?
可他曹不能上位,靠的就是向世家妥协,靠的就是这张巨大的利益网。
那个人一旦逝去,这世间便再无人能凭藉一己之力,压服这群贪婪的饕餮了。
无论威望、能力,还是手腕,他都——不足谋了。
夜深人静。
洛阳宫的廊下,寒风瑟瑟。
曹丕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手里提着一壶酒。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液入喉,却浇不灭心头的凄凉。
「曹子桓啊曹子桓——」
曹不望着南方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看看汝这大魏江山。」
「坐拥中原万里又如何?这大魏的天下,就真的只姓曹吗——」
北方的洛阳,还在承受酷暑暴晒。
而数千里之外的成都,却被一场没完没了的淫雨给泡透了。
好在八月里的那茬早稻,收得还算顺遂。
长史杨仪不愧是丞相之下的第二人,不仅能做到过目不忘,做事迅捷,勤劳的如同搬家的蚂蚁,飞快地将第一批军屯新粮入了库。
甚至在江北大营的粮仓里,都能看到这位长史大人亲自查验粮草、在此处指手画脚的身影,那是为了明年开春南征南中,而提前在做准备。
秋粮源源不断地收上来,粮草既足,兵马便也该布置了。
九月阴雨初歇,天高云淡。
崇政殿後的御书房内,众人正在此地商议着。
一张巨大的牛皮舆图铺在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