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祀大袖一挥,坐在那堆金银财宝中间,开始奋笔疾书。
他将所有的礼物做了一番详细的统计,按照礼单,一一写明是谁进献、进献多少,最後汇成了一本厚厚的奏疏。
一个时辰後,这本奏疏便摆在了刘备的案头。
「这——
刘备看着手里这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收礼清单」,有些哭笑不得:「儿啊,怎麽这些小事也报到孤面前来了?」
「水至清则无鱼,你如今既是汉中王,有人巴结也是常事。这些东西,自己收下便是,何必如此小心?」
刘备便把奏疏扔还给他:「拿回去,送你的,自己留着赏赐部下便是。」
「父皇容禀。」
刘祀却没接,而是拱手笑道:「儿臣自然知道父皇不缺这点东西,但这礼——儿臣不能私留,也不好退回去。」
「那你想如何?」刘备奇道。
「儿臣恳请父皇,令少府将这些财物由宫中出面,代为折价。」
刘祀早已想好了处置方法,如今只需当着老刘的面说出来就好了:「儿臣是这样想的,可将这些礼物折算成粮草、布匹、铁料等物资,充入国库,作为明年平定南中的军资。」
「并且——
刘祀顿了顿,笑道:「请父皇按照折价後的数目,写上一份「义捐「的榜单,将各个世家大族的名字列於其上,明日在朝堂上公开表奏!」
「就说——这是众位大人感念国恩,特意通过儿臣之手,为国出力、为平定南中捐献的资财!」
「如此一来,既不拂了别人的面子,收了礼;又将这些烫手的财物化作了实打实的国力;最後还能给他们表功,给足了他们面子。」
「这一举三得,岂不美哉?」
???
臭小子,你这是在教朕做事?
御书房内,顿时一片安静。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一眼,但并非是为刘祀的擅作主张动怒,反倒二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与赞叹。
他们倒不是觉得刘祀有何举动冒犯,而是赞叹,这小子把事情乾的实在太圆满了!
这哪里是收礼?
这分明是把那帮世家大族架在火上烤,却还烤得他们舒舒服服、心甘情愿!
既解决了贪腐嫌疑,又充实了国库,还拉拢了人心。
「哈哈哈哈!」
刘备指着刘祀,笑得前仰後合:「好你个伯宗!这脑子究竟是如何长的?」
「朕本以为你出身行伍,行事多少会有些粗糙,不承想——竟也是个玩弄人心的行家啊!」
诸葛亮也是轻摇羽扇,眼中满是期许:「大公子此举,处事圆融,又不失原则。有此等胸襟手段——」
「此乃大汉社稷之福啊!」
刘祀给他们的这份惊喜,令这大汉的一君一相,对这位新晋汉中王的未来,更加期盼起来。
数日後,一封来自洛阳的国书,几经辗转,送到了成都刘备的案头。
信是曹不亲笔所书,字里行间极尽嘲讽之能事,大谈刘备夷陵之败乃是「老革不识天时」,又言蜀中人才凋零,若是肯早日去帝号归降,尚不失封侯之位云云。
言辞之犀利,老刘当初怎麽恶心他的,他便也如何恶心回来。
然而,刘备看罢,不仅未怒,反而将那信笺随手往案上一扔,抚须大笑起来:「这曹子桓,倒是给朕送来了一颗定心丸啊!」
「叔至!」
「在!」
「将这封信,原封不动地送去给王朗和辛毗看看。」刘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过之後,不必多言,放下便走。」
「诺!」
驿馆之内,气氛压抑。
自从鲜于辅那个软骨头跑去做了屯田校尉,王朗和辛毗这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
当陈到将那封书信放在案上,转身离去後,二人急不可耐地凑头细读。
待看清信中曹丕那趾高气扬的语气,以及最後那句「朕乃大魏天子,岂会迁怒於卿等家眷,必当善养之,以待卿归」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那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了地。
「陛下——终究还是顾及体面的。」
王朗抚着胡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家小无恙,曹丕为了展示大国气度、仁君风范,金口玉言承诺不动他们家族,那这後顾之忧便没了。
既无後顾之忧王朗想起了前几日见识过的那几把寒光凛凛的「神兵刀」,又想起了那位新晋汉中王如同妖孽般的手段。
这大汉的气数,似乎还没尽啊!
「也罢!」
几日後,当刘备的旨意再次下达,徵召王朗为太学博士祭酒时,这位名满天下的经学大儒,整了整衣冠,竟是再无推辞,欣然赴任。
理由也很冠冕堂皇一老夫是为了教化蜀中蛮夷,传播圣人经义,非是事二主也!
而那辛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