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厢房里,疯道士吴一道偶尔发出几声梦呓,又很快沉寂下去。沈墨在整理药材,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考。陆擎则一遍遍梳理着已知的线索,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秦川再次匆匆返回,脸色凝重:“公子,那伙人出来了!不过……只有两个人出来,而且都带了伤,相互搀扶着,很狼狈。他们没走原路,从东边围墙翻出,很快消失在巷子里。我远远跟着,看到他们进了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小客栈,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只有两个人出来?还受了伤?”陆擎心中一沉。进去五六个高手,只出来两个,还都带伤,苏家老宅里面果然凶险!“宅子里有什么动静?其他几方人马呢?”
“宅子里死一般寂静,没有任何灯火,也没听到打斗声。晋王府和东厂的人似乎被惊动了,我看到有几个黑影在苏宅外围的暗处晃动,但没人进去。他们好像在观望。”秦川道。
“看来,那宅子里的‘东西’,不好拿。”沈墨低声道,“那伙神秘人损失惨重,却未必得手。否则,晋王府和东厂的人不会这么沉得住气。”
陆擎点头。苏芷兰是何等聪慧谨慎之人,她藏匿的锦囊,必定机关重重,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那伙神秘人吃了大亏,正好给了他们警示。
“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秦川问。
“等。”陆擎道,“等泥鳅关于周明德和吴一道的进一步消息。等那两拨受伤的神秘人露出马脚。也等……苏家老宅里的‘东西’,自己浮出水面。既然那锦囊的藏匿与风水有关,或许需要特定的时机,或者特殊的方法才能找到。盲目硬闯,只是送死。”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几枚生锈的铜钱,再次仔细端详。“或许,我们需要这位吴大师,清醒过来,告诉我们一些事情。”
他看向厢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从吴一道口中,撬出真相。
“沈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吴一道暂时恢复清醒,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陆擎问沈墨。
沈墨沉吟道:“刺激心神,或许可以。但他心神受损严重,强行刺激,风险极大,可能会让他彻底崩溃,甚至丧命。而且,就算清醒,时间也很短,未必能问出什么。”
“顾不了那么多了。”陆擎沉声道,“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晋王世子可能已经在来扬州的路上,东厂的人虎视眈眈,那伙神秘人虽然受挫,但未必会放弃。而且,我的身体……也拖不起。必须尽快拿到锦囊,离开扬州。”
沈墨看着陆擎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我试试用金针刺激他的几处要穴,辅以醒神开窍的药物。但公子,此举如同饮鸩止渴,即便成功,事后他的情况可能会更糟,甚至……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尽人事,听天命。”陆擎缓缓道,“他疯癫十三年,或许内心也渴望解脱。若他真与当年之事有关,或许说出真相,对他也是一种交代。准备吧。”
沈墨点点头,去准备针药。陆擎走到厢房门口,看着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口中不断呢喃“火……脸……坦白……”的吴一道,心中涌起一丝复杂情绪。为了自己的目标,要去逼迫、甚至可能毁灭一个已经饱受折磨的可怜人,这非他所愿。但形势逼人,他没有选择。
“吴大师,”陆擎走到吴一道面前,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平和,“我知道你受过很多苦,见过很可怕的事情。但有些事,终究需要面对。告诉我,十三年前,周知府家的大火,你看到了什么?苏家老宅的‘水脉交汇,地火暗藏’,又是什么意思?‘坦白在场’,是谁让你坦白?坦白了什么?”
吴一道毫无反应,只是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躲避一切。
沈墨准备好了针药,对陆擎点了点头。
陆擎深吸一口气,对“无面鬼”示意。“无面鬼”上前,轻轻按住吴一道,不让他乱动。沈墨手持金针,神色凝重,看准吴一道头顶、后颈几处穴位,快速刺下!
金针入体,吴一道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事物。
紧接着,沈墨将一颗猩红色的药丸塞进吴一道嘴里,强行让他咽下。
吴一道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脸上青筋暴起,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仿佛在与无形的恶魔搏斗。陆擎紧紧盯着他,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片刻之后,药力似乎开始发挥作用。吴一道的抽搐渐渐平复,眼中的恐惧和混乱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近乎死寂的平静。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陆擎,眼神不再疯癫,却也没有焦距,仿佛透过陆擎,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火……”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好大的火……烧了……都烧了……”
“谁放的火?”陆擎沉声问。
“火……是惩罚……是报应……”吴一道没有直接回答,自顾自地说着,“周大人……他查到了……盐税……假账……他们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