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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山跑得呼哧带喘,远远就看见周桂香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时不时踮脚往河道那边张望一眼。
她看见林清山从那头跑过来,先是一愣,随即迎了两步,满脸疑惑,
"你怎么从这边过来?船呢?你弟呢?"
林清山跑得脸都红了,哈出一团白气,弯着腰喘了两口才直起身来,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薄汗,
"船停在茶摊那边的河岸上,清舟在那边收货呢,走不开,他让我来接你,带你去看院子。"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那把系着红绳的铜钥匙,在周桂香眼前晃了晃,
"钥匙拿来了,走吧。"
周桂香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冲林清山扬了扬下巴,
"走,带路。"
林清山应了一声,转身领着周桂香沿着镇西的街巷往里走。
主街上的热闹渐渐远了,两旁的屋舍从铺面变成了住家,门板上的漆从鲜亮褪成斑驳,巷子越走越窄,脚下的青石板也变成了夯实的土路。
又拐了两个弯,岔巷深处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只大花猫蹲在墙头上舔爪子,见人过来跳下去没了影,再往前走一段,巷子到了尽头,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坯院墙横在眼前。
"就是这儿。"
林清山指了指院门。
那是一扇歪斜的木板门,门板上的漆皮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门轴有些下沉,关的时候会蹭着地面的碎石,
他弯腰把门底下的几块碎石头踢开,掏出钥匙捅进锁孔,拧了一下,
锁舌头果然有些涩,他按着张大江说的往里推了一把,才听见"咔哒"一声,锁开了。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惊起墙头上两只正在晒太阳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周桂香站在门槛外面往里看,先看见的是院子,半亩地的院子不算小,冬日的枯草已经被收拾过了,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泥土。
正北面靠墙原本该有三间瓦房,如今两间已经塌得只剩下断壁残垣,残破的梁木斜斜地架在废墟上,碎瓦片堆了半人高。
唯独中间那一间还算完整,屋顶的椽子没断,只是瓦片有些松动,透出几处细碎的天光。
院角的井口盖着一块大石板,青苔沿着石板边缘厚厚地覆了一层,看样子有些年头没人动过了。
院墙东面也有坍塌,但青砖的墙基还在,整整齐齐地压在地面上,看得出老底子是扎实的。
"这地方倒是清静。"
周桂香跨过门槛,先在院子里站了站,环顾了一圈,忽然说了一句,
"你站到北墙那边去。"
林清山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到正北面那堵残墙底下站定了,回过头来看她。
周桂香从院门口开始迈步子,一步一步地沿着东墙走,嘴里默数着步子,走到林清山跟前停下,又转身沿着北墙从东到西走了一趟,每步都迈得一样大,不紧不慢的。
她走完了,站在院子中央拍了拍手上的灰,嘴里念叨着,
"北墙宽大概五丈挂零,东墙纵深六丈出头,算下来差不多半亩地,这地界方正,倒是好安排。"
周桂香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一圈,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她指了指正北面那三间房的墙基,语气笃定,
"这三间肯定要起起来,地基还在,青砖墙基一点没坏,省不少事。
中间那间还能住人,先把屋顶补一补,两边的塌了重盖就行。"
她又转身指着东墙,拿手比了比,
"东墙这边,挨着正北面那间房,连着起三间屋子出来,跟北墙的屋子连成一排,
这样北面一排三间,东面一排三间,两边连起来做个走道,下雨天也不怕淋着。"
她说着走到院子靠西边那一片空地,拿脚跺了跺地面,声音实沉的,
"这边到时候搭个棚子,放柴火,存粮食都行,地方够大,往后家里人口多了,想再起屋子也还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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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山一直蹲在旁边老老实实地听着,这时候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一根一根手指压下去,
"正北三间,东墙挨着再起三间,娘,你这是要起六间屋子啊?"
周桂香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以为呢?这么大一块地,空着也是空着,不盖房子拿来种菜?
再说,往后家里进进出出的,谁还没个在镇上落脚的时候?
六间我都嫌少,怕只怕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
周桂香说着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口被石板盖住的井,走过去弯腰敲了敲石板,又围着井口转了一圈,拿脚踢了踢石板边缘的碎石,
嘴里念叨着,
"就是这井,得找人来看看,要是能通就最好,花点钱捅一捅,自家有井,往后用水就不用跑公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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