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的公道,有时候,也需要水面下的规矩。”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恢复了长辈的叮嘱:“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准备考试。这些事,到此为止。你的朋友沉冤得雪,是好事。但后面的波澜,不是你们这个年纪该去搅和的。明白吗?”
梁亿辰沉默了几秒钟。他能听懂爷爷话里的警告和回护。有些力量在暗中博弈,而刘尧特舅舅的胜利,或许只是被允许看到的、明面上的一部分。他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爷爷。”
“嗯。”梁镇舟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梁亿辰握着结束通话后微微发烫的手机,站在阳台上,久久未动。夜风带着凉意吹拂过来,他却感觉不到冷。爷爷的话在耳边回响,刘尧特说“翻了”时眼中迸发的光,李阳光和蔡景琛畅快的笑容,交织在一起。
有些黑暗被驱散了,但爷爷提醒他,阴影并未完全消失,只是以另一种方式被约束或清除。然而,这已足够。对于刘尧特,对于他们四个而言,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已经落地了。这就够了。
风吹动他的额发,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草木生长的气息。他心里那团因为担忧而郁结的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实的、温热的力量。
第二天凌晨四点,腰带山道观。
梁亿辰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院子里,另外三人已经在了。
老槐树下,李阳光正压着腿,看见他进来,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来了?就等你了!”
蔡景琛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双手抱胸,冲他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刘尧特站在他们旁边,正在活动手腕。晨光熹微,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侧脸上。他似乎感应到梁亿辰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上视线,然后,嘴角很清晰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表情,而是一个稳定、放松,甚至带着点释然意味的笑容。
梁亿辰走过去,站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天边还只是深青色,几颗残星疏疏落落地挂着,东方那抹鱼肚白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散。
李阳光做完热身,转向刘尧特,眼睛亮晶晶的:“尧特,今天练什么?感觉浑身是劲!”
刘尧特拉开架势,声音平稳,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展:“老样子。”
“好!老样子!”李阳光咧嘴一笑,也摆开了起手式。
四个人,四道身影,在破晓前最清冽的空气中,再次拉开架势。拳脚起落,吐气开声,汗水挥洒,将积蓄了一夜的力量、喜悦、以及某种新生的希望,尽情释放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
当第一缕金红色的阳光跃过墙头,泼洒在他们汗湿的背上时,四人缓缓收势。
李阳光抹了把脸上的汗,气息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转向刘尧特,眼睛亮得惊人:“哎,尧特!你爸从临省回来了?”
刘尧特接过蔡景琛递过来的毛巾,擦着脖颈上的汗,点了点头,眼底有暖意流淌:“嗯,下午的车。”
“太好了!”李阳光一拍大腿,兴奋道,“晚上必须庆祝这个案子确定啊!咱们一起吃饭?我请……咳,蔡景琛请客!”
蔡景琛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闻言瞥了他一眼:“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你长得就像会请客的样子!”李阳光理不直气也壮。
梁亿辰在一旁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也弯起了嘴角。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眼里,亮晶晶的。
那天下午,放学时分。
刘尧特走出校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男人脸上添了风霜的痕迹,但背脊挺得很直。最重要的是,那双曾经被生活磨得有些浑浊、失去了神采的眼睛,此刻在望向他的时候,重新有了光,一种踏实、平和、充满了希望的光。
刘尧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走了过去,在那人面前站定。
“爸。”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刘淮从前段时间就去了临省,为的就是看看张福来最终结果,今天回来了。他抬起手,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儿子结实了许多的肩膀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走,回家。”
“嗯。”刘尧特用力点头。
父子俩并肩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走过一个路口,刘尧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爸,晚上……我几个朋友,就是一直帮我的那几个,想一起吃饭。”
刘淮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他,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实实在在的、带着皱纹却无比舒展的笑容,连声说:“好,好!应该的,应该的!爸请客!必须爸请!”
那天晚上,街角那家他们常去的小餐馆,最里面的圆桌旁,坐了六个人。
刘淮,刘母,还有四个少年。桌上摆满了家常却热气腾腾的菜,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香和一种温馨的、略带局促的喜悦。
刘淮给自己倒满了一杯白酒,又给四个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