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看见了。”
纳赫特韦点点头。
“是啊。至少被看见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要走了,”他说,“去下一个地方。还有人需要被记住。”
林溪站起来,看着他。
“纳赫特韦先生,”她说,“您会一直拍下去吗?”
纳赫特韦想了想,说:“拍到拍不动的那一天。”
林溪点点头。
“我也是。”
十四
二〇二五年二月,加沙的局势越来越糟。
以色列人切断了所有通道,食物进不来,水进不来,药进不来。医院在崩溃,人在饿死,那些还能动的人,在废墟里找任何能吃的东西。
林溪和奥马尔还在拍。他们把拍到的照片发出去,发到网上,发给那些愿意看的媒体。有时候能发出去,有时候发不出去。
有一天,奥马尔突然问她:“林溪,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奥马尔点点头,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那间破房子里,听着远处的炮声,很久没有说话。
半夜,奥马尔突然开口了。
“林溪,如果我死了,你能把我的照片带出去吗?”
林溪愣住了。
“你不会死的。”
“我是说如果。”
林溪沉默了很久。
“我会的,”她说,“我会把你的照片带出去。让全世界看见。”
奥马尔笑了。
“那就好。”
十五
二〇二五年三月,林溪收到一个坏消息。
妈妈林晚病倒了。
消息是远藤浩一发来的。他说,林晚住院了,情况不太好。她让他转告林溪:“好好拍,别回来。”
林溪看着那条消息,手在发抖。
妈妈病倒了。
妈妈让她别回去。
她蹲在废墟里,抱着头,很久没有动。
奥马尔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溪……”
林溪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奥马尔,我妈……”
奥马尔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回去吗?”
林溪摇摇头。
“她让我别回去。”
奥马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继续拍。替你妈妈拍。”
林溪点点头。
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举起相机。
咔嚓。
十六
二〇二五年四月,林溪在加沙拍到了她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张照片。
那天,她和奥马尔跟着一群人去领救济粮。那是联合国送来的,很少,但总比没有好。几千人挤在那个地方,等着叫自己的名字。
突然,一颗炮弹落下来。
林溪被冲击波掀翻,等她爬起来,看见的是地狱。
地上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到处是那些还在动的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血泊里爬行。
她看见一个老人,抱着一个孩子的尸体,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看见一个女人,失去了双腿,还在往前爬,想去够那个还活着的小孩。
她看见一个男孩,七八岁,站在尸体中间,脸上全是血,眼睛全是空。
林溪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咔嚓。
那个声音很轻,被哭喊声淹没了。
但她知道,她拍下来了。
她拍下来了。
十七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废墟里,看着那些照片。
一张一张,全是死人,全是血,全是那种空的眼睛。
她想起太爷爷说过的话:“只要还有人记得,死去的人就不会消失。”
她会记得的。
她拍下来了。
她拿出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但没有信号。
她只好发了一条消息,希望有一天能发出去:
“妈:
我今天拍到了一张照片。一个男孩,站在尸体中间,眼睛全是空。
我会记住他的。
你也要记住他。
溪溪”
十八
二〇二五年五月,林溪终于打通了妈妈的电话。
信号很不好,断断续续。
“妈……”
“溪溪。”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很弱,但还能听出来。
“妈,你还好吗?”
“还好,”林晚说,“死不了。”
林溪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妈,我拍了三千多张照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