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战地记者:见证者之书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七章像素(3 / 4)
    直到广播里说,航班已经起飞。

    十二

    二〇二二年四月,林溪从波兰边境发回第一批照片。

    那些照片里,有排队过境的难民,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在雪地里走了几天几夜的老人。还有那些从乌克兰逃出来的孩子,脸上全是恐惧,眼睛里的光快熄灭了。

    林晚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存。

    她给女儿打电话:“拍得好。”

    电话那头,林溪的声音很累,但很坚定。

    “妈,这里很冷。到处是雪。那些逃难的人,好多连鞋都没有。”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冷吗?”

    “冷。但我还能拍。”

    “那就好。”

    十三

    二〇二二年五月,林溪去了基辅。

    那是一座正在被轰炸的城市。她每天躲在地下室里,等轰炸停了再出去拍。她拍那些被炸毁的房子,拍那些在废墟里找亲人的人,拍那些死在街上的士兵。

    有一天,她在街上遇到了一个老人。

    那老人蹲在一堆瓦砾旁边,用手慢慢翻着那些碎砖。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林溪走过去,蹲下来,用英语问:“您在找什么?”

    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他看着她,轻轻说:“找我孙女的照片。”

    林溪愣住了。

    老人继续说:“她今年七岁。昨天还在这里玩。今天……”

    他没有说下去。

    林溪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

    那个声音很轻,但在废墟里格外响亮。

    十四

    那天晚上,林溪在地下室里整理照片。

    她翻到那张老人的照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妈妈说的话:“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在拍那些眼睛。活人的,死人的。怕的,恨的,绝望的,空的。”

    这个老人的眼睛,是空的。

    那种空,她在网上看过无数遍,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才知道有多可怕。

    她合上相机,闭上眼睛,但那张脸还在眼前。

    十五

    二〇二二年六月,林溪在基辅遇到一个人。

    那是一个美国记者,五十多岁,满头白发,但精神很好。他看见林溪手里的莱卡,眼睛亮了一下。

    “好相机,”他说,“莱卡。”

    林溪点点头。

    那人伸出手:“我叫大卫·伯内特。”

    林溪愣住了。

    大卫·伯内特。她听妈妈说过这个名字。越战时期的著名摄影师,和卡帕、邓肯他们一起拍过战争。

    “你是……大卫·伯内特?”她问。

    那人笑了:“还有人记得我。”

    十六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一家半毁的咖啡馆里,聊了很久。

    伯内特告诉她,他一九六八年第一次来越南,那时候才二十出头。后来去了柬埔寨,去了中东,去了所有有战争的地方。拍了五十年,现在还在拍。

    “你妈妈还好吗?”他问。

    林溪点点头。

    “她是个好记者,”伯内特说,“我在伊拉克见过她一次。她和她那个朋友卡里姆,拍了很多好照片。”

    林溪沉默了一会儿,说:“卡里姆去年走了。”

    伯内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我们这些人,”他说,“一个一个,都会走的。”

    他看着林溪,笑了。

    “但你们还在。这就够了。”

    十七

    二〇二二年秋天,林溪收到妈妈寄来的一个包裹。

    包裹里是那本亨利的日记——在阿勒颇发现的那本,一百多年前的日记。还有一封信:

    “溪溪:

    这本日记,你带着。是亨利·维泽特利的,一九一七年写的。他在凡尔登拍的,记的。

    也许你能在那里,找到什么。

    妈”

    林溪捧着那本日记,翻开第一页。

    那些法文她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字的分量。一百多年前的人,一百多年前的战争,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合上日记,把它放进背包里,和那台莱卡、那枚徽章、那个布娃娃放在一起。

    十八

    二〇二二年冬天,基辅下雪了。

    林溪站在雪地里,望着远处那些被炸毁的房子。雪落下来,落在废墟上,落在尸体上,落在那些无处可去的人身上。

    她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

    那个声音很轻,被雪吸收了。

    她想起太爷爷说过的话:“只要还有人记得,死去的人就不会消失。”

    她会记得的。

    她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