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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见证者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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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像素(2 / 4)
 林溪开始拍了。

    她拍那些穿着防护服的医生,累得靠在墙边就睡着了。她拍那些被隔离的老人,隔着窗户和家人视频。她拍那些志愿者,骑着电动车送菜送药。

    她拍了很多,发到网上。有人点赞,有人转发,也有人骂她蹭热度。

    她问妈妈:“为什么有人骂我?”

    林晚说:“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做什么都有人骂。但你要知道,你做的对不对。”

    “怎么知道对不对?”

    “你问自己,”林晚说,“那些你拍的人,他们希望被拍吗?你拍的东西,是真的吗?你让别人看见的,是他们该看见的吗?”

    林溪想了很久。

    “我觉得……是真的,”她说,“那些人,那些事,真的发生了。”

    林晚点点头。

    “那就够了。”

    八

    二〇二一年,林晚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伊斯坦布尔寄来的,落款是卡里姆的房东。信很短:

    “林女士:

    卡里姆先生于二〇二一年三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他走得很安详。

    他留给您一封信。随信附上。

    他的遗物按照他的遗嘱,寄给您保管。

    节哀。

    艾哈迈德”

    林晚的手在发抖。她拆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林晚:

    我走了。去找梅了,去找阿米尔了,去找林卫国了。

    那台莱卡,我留给你了。是林卫国的那台,一百五十多年那台。

    那些徽章,也都在箱子里了。十枚。十个人。

    我拍了四十年,够了。

    你继续。

    卡里姆”

    林晚读完信,眼泪流了下来。

    一个星期后,包裹到了。里面是那台莱卡相机——林卫国的,梅的,卡里姆的。还有一封信,是卡里姆最后写的:

    “林晚:

    相机给你。用它继续拍。

    那些徽章,那些笔记本,那些照片,都在你那里了。

    一百六十年了。从你太爷爷开始,到阿米尔,到我。

    你是下一个。

    卡里姆”

    九

    林溪看着那台相机,眼睛亮亮的。

    “妈,这就是那台莱卡?”

    林晚点点头。

    “我能看看吗?”

    林晚把相机递给她。林溪接过来,轻轻抚摸着那些磕碰的痕迹。一百六十年了,这台相机见证了多少战争,多少死亡,多少需要被记住的人。

    “妈,”她说,“我想学拍照。”

    林晚看着她。

    “像你一样,”林溪说,“像太爷爷一样。”

    林晚沉默了很久。

    “会很苦,”她说,“会怕,会累,会看见很多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知道。”

    “可能会死。”

    “我知道。”

    林晚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女儿搂进怀里,紧紧地搂着。

    窗外,上海的夜空中,看不见星星。

    但她知道,那些星星,在那里。

    十

    二〇二二年,俄乌战争爆发。

    林晚每天看新闻,看着那些画面,心里揪得紧紧的。那些被炸毁的房子,那些逃难的人,那些死在路上的孩子。和她见过的无数战场一样。

    林溪也在看。

    “妈,”她说,“我想去。”

    林晚看着她。

    “乌克兰,”林溪说,“我想去拍。”

    林晚沉默了很久。

    “你准备好了吗?”她问。

    林溪点点头。

    林晚站起来,走到那个箱子前,打开。她拿出那台莱卡,递给林溪。

    “这是太爷爷的,”她说,“林卫国。他用这台相机拍了越南,拍了柬埔寨。后来传给梅,传给卡里姆,传给我。现在给你。”

    林溪接过那台相机,手在发抖。

    林晚又拿出那枚徽章——林卫国的,梅的,卡里姆的,还有阿米尔的。

    “这些徽章,你带一枚,”她说,“其他的,留在家里。”

    林溪接过那枚徽章,握在手心里。

    林晚最后拿出那个布娃娃——最老的那个,林墨卿的,一百五十多年的那个。

    “这个你也带着,”她说,“它会替我看你。”

    十一

    二〇二二年三月,林溪登上了去波兰的飞机。

    林晚站在浦东机场的出发大厅,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她想起一九五四年,妈妈也是这样送她去越南的。

    那时候她十九岁。

    现在林溪二十四岁。

    一样的年纪,一样的路,一样的使命。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