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四年新出现的名字。他们在坎大哈起家,喊着“消灭军阀,恢复和平”的口号,一路打到喀布尔。很多人相信他们,以为他们能给这个被打烂的国家带来和平。
卡里姆一开始也这么想。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
那些人太极端了。他们不让女孩上学,不让女人工作,不看电视,不听音乐,甚至不能拍照。有一次,他在街上拍照,被几个塔利班的人抓住,差点被打死。
“你是记者?”那个人问。
卡里姆点点头。
那个人从他手里夺过相机,摔在地上,用脚踩碎。
“真主不允许拍照,”他说,“再让我看见你,就杀了你。”
卡里姆趴在地上,看着那台被踩碎的相机。那是他自己的相机,不是梅给的那台莱卡。那台莱卡,他藏在旅馆的床底下,没带出来。
那天晚上,他回到旅馆,从床底下拿出那台莱卡,紧紧地抱在怀里。
“谢谢你,”他轻声说,“你又救了我一次。”
六
一九九五年,喀布尔落入塔利班手中。
卡里姆在最后一刻逃出了城。他带着那台莱卡,还有一些胶卷,徒步走了三天,翻过几座山,到了巴基斯坦边境。
边境线上挤满了难民,拖家带口,背着全部家当。他站在人群里,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咔嚓,咔嚓,咔嚓。
一个老人走过来,看着他。
“你是记者?”
卡里姆点点头。
老人叹了口气:“拍吧。让外面的人看看,我们是怎么活的。”
卡里姆继续拍。他拍那些疲惫的脸,拍那些抱着孩子的母亲,拍那些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眼睛。他拍了一卷又一卷,直到太阳落山。
晚上,他坐在边境的一个帐篷里,借着微弱的灯光,给梅写信:
“梅姐:
我又成了难民。从贝鲁特到喀布尔,从喀布尔到白沙瓦。我逃了一辈子,拍了一辈子。
但我还在拍。那台莱卡还在。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我知道,只要还有战争,我就会一直拍下去。
卡里姆”
七
一九九六年,白沙瓦。
卡里姆在白沙瓦租了一间小房子,继续当记者。这座巴基斯坦边境的城市,挤满了从阿富汗逃出来的难民,也挤满了各国的记者和间谍。他在街上拍照,在咖啡馆里写稿子,在夜里冲洗那些白天拍下的照片。
有一天,他在咖啡馆里遇到一个人。
那是一个西方人,五十多岁,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旧风衣。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台莱卡相机,正在看照片。
卡里姆走过去,用英语问:“你也是记者?”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是的,”他说,“我叫詹姆斯·克莱尔。”
卡里姆愣住了。
“詹姆斯·克莱尔?你认识阮氏梅吗?”
詹姆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认识梅?”
八
那天下午,他们在咖啡馆里聊了很久。
卡里姆告诉他,梅是他的老师,是给他第一台相机的人。詹姆斯告诉他,梅是他最好的朋友的朋友,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勇敢的女人之一。
“那台莱卡,”詹姆斯说,“是林卫国的。林卫国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在越南救过我,把相机留给了我。我把它给了梅,梅给了你。”
卡里姆低下头,看着胸前的那台相机。
一百多年了。从托马斯到林晚,从林晚到林卫国,从林卫国到詹姆斯,从詹姆斯到梅,从梅到他。七个人,一百多年的记忆,都在这台相机里。
“我会保护好它,”他说,“用它拍到拍不动的那一天。”
詹姆斯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枚镂空的镜头徽章。
“这是托马斯·克莱尔的,我父亲的,”他说,“我父亲是记者,我爷爷也是记者。他们都死在战场上。这枚徽章,是他们留给我的。”
卡里姆接过那枚徽章,握在手心里。徽章很凉,但他的心很热。
“给我?”
“给你,”詹姆斯说,“你也是我们的人了。”
九
一九九七年,卡里姆去了坎大哈。
那一年,塔利班已经控制了阿富汗大部分地区。本·拉登也回来了,从苏丹回到阿富汗,在坎大哈附近建立了基地。
卡里姆听说那里有个阿拉伯人,很有钱,很有势力,和塔利班的关系很好。他想去看看,拍几张照片。
但他进不去。坎大哈被塔利班控制得死死的,任何陌生人都被怀疑是间谍。
他在坎大哈城外待了一个月,拍了些难民营的照片,然后回到白沙瓦。
一九九八年,美国驻肯尼亚和坦桑尼亚大使馆被炸。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