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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见证者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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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贝鲁特(3 / 5)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推开梅,举起那台莱卡相机,对着那片废墟,按下快门。

    咔嚓。

    “我拍下来,”他说,“他们存在过的地方。”

    十

    九月十九日,以色列人撤出难民营。

    梅和詹姆斯继续拍那些尸体,那些幸存者,那些正在被挖出来的死人。他们拍了一卷又一卷,直到胶卷全部用完。

    那天晚上,他们在旅馆里冲洗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全是死的脸。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眼睛已经没有了。

    梅看着那些照片,突然想起林卫国说过的话:

    “麻木比悲伤更可怕。悲伤说明他还在乎,麻木说明他已经不在乎了。”

    她在乎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让这些照片让全世界看见。

    十一

    十月初,梅和詹姆斯把照片寄了出去。

    《纽约时报》、《泰晤士报》、《世界报》——他们寄给所有能寄的地方。一个月后,照片发表了。全世界都看见了贝鲁特难民营里发生的事情。

    有人骂以色列,有人骂黎巴嫩长枪党,有人骂那些杀人的人。但也有很多人说,那些照片太血腥了,不该发表。

    梅不管那些。她只是继续拍,继续记。

    卡里姆也继续拍。他用那台莱卡拍那些幸存者,拍那些重建的帐篷,拍那些在废墟里种花的老人。他的照片越来越好,好到让梅看了都惊讶。

    有一天,卡里姆问她:“梅姐,我能当记者吗?”

    梅看着他,笑了。

    “你已经是个记者了,”她说,“从你第一次拿起相机的时候就是了。”

    十二

    一九八三年,梅去了阿尔及利亚。

    那一年,那里也在打仗。她在那里待了半年,拍了很多照片,寄回巴黎。她的照片越来越多,她的名字越来越被人知道。但她一直没有忘记贝鲁特,没有忘记卡里姆,没有忘记那些死去的人。

    一九八四年,她回到巴黎,收到一封从贝鲁特寄来的信。

    信是卡里姆写的,很短:

    “梅姐:

    我当上记者了。有一家阿拉伯报纸愿意用我的照片。我用你给我的那台莱卡拍的。

    我会一直拍下去。像你一样,像林卫国一样。

    谢谢你。

    卡里姆”

    梅读完信,把信折好,放进那个装满记忆的箱子里。

    那个箱子,越来越满了。

    十三

    一九八五年,詹姆斯去了阿富汗。

    那一年,苏联人还在那里打仗。他去了一年,拍了很多照片,也差点死在那里。一枚炮弹落在他旁边,炸断了他两根肋骨,但相机没事。

    一九八六年,他回到纽约,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

    梅去看他。她带了一束花,还有那两个布娃娃——林卫国的和她自己的。

    “你差点死了。”她说。

    詹姆斯笑了:“差点。但还没死。”

    他看着那两个布娃娃,问:“怎么带它们来了?”

    梅说:“它们替我看着你。像林卫国说的那样。”

    詹姆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我爷爷威廉说过一句话:见证者的命,不是自己的,是那些死去的人的。我不能死,还有太多人需要我记住。”

    十四

    一九八七年,巴勒斯坦大起义爆发。

    卡里姆在耶路撒冷拍照。他拍那些扔石头的孩子,拍那些被以色列士兵打死的年轻人,拍那些在葬礼上哭喊的母亲。他的照片越来越有名,开始在西方报纸上发表。

    有一天,他在耶路撒冷老城的街上遇到一个美国记者。那人叫罗伯特·菲斯克,四十多岁,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他看见卡里姆手里的莱卡相机,眼睛亮了一下。

    “好相机,”他说,“莱卡。我有一台一样的。”

    卡里姆笑了:“是一个越南姐姐给我的。她叫阮氏梅。”

    菲斯克愣住了:“你认识梅?”

    卡里姆点点头。

    菲斯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是个好记者。我见过她的照片,贝鲁特难民营那些。拍得很好。”

    十五

    一九八八年,两伊战争结束。

    梅没有去那里。她留在巴黎,整理这些年拍的照片。她发现,她已经拍了十年了。从一九七八年到一九八八年,从柬埔寨到黎巴嫩,从非洲到中东。十年,无数照片,无数死去的人。

    她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选。她想出一本摄影集,让更多人看见。

    书名她想好了,就叫《被遗忘的脸》。

    那些脸,都是那些没人记得的人。

    十六

    一九九〇年八月,伊拉克入侵科威特。

    梅收到卡里姆从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