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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见证者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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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漂流者(3 / 5)
院带走了。带她走的是一个柬埔寨人,说她父亲托他来接她。她跟着那个人,坐船到了柬埔寨,在一个村庄里住了几个月。后来红色高棉来了,村庄被毁,她逃了出来,一路跑到泰国。

    “你怎么活下来的?”詹姆斯问。

    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个布娃娃。”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布娃娃。很破旧了,眼睛掉了一颗,棉花露在外面。

    “一个中国记者给我的,”她说,“他叫林卫国。他说,他会回来找我。”

    詹姆斯看着那个布娃娃,眼眶湿了。

    那是林卫国的布娃娃。他太爷爷传下来的,跟了一百多年的那个。

    “他在哪?”梅问。

    詹姆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西贡解放那天,他去找你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梅低下头,看着那个布娃娃,看了很久。

    “他会回来的,”她轻声说,“他答应过的。”

    十一

    那天晚上,詹姆斯给梅讲了林卫国的故事。

    讲他怎么从上海到越南,怎么去奠边府找卡帕,怎么在顺化拍那张枪决的照片,怎么在西贡最后时刻把相机交给他。

    “他说过一句话,”詹姆斯说,“他说,只要还有人记得,死人就不会消失。”

    梅听着,没有插话。

    讲完之后,詹姆斯从包里拿出那台莱卡相机,递给梅。

    “这是他留给我的,”他说,“现在给你。”

    梅接过那台相机,手在发抖。相机很重,沉甸甸的,像装着一个人的命。

    “我不会用。”她说。

    “你会学会的,”詹姆斯说,“你是他找到的人。”

    梅把相机抱在怀里,和那个布娃娃放在一起。

    两样东西,都是林卫国留给她的。

    十二

    一九七七年,梅去了法国。

    她在巴黎的一家报社找到了工作,当摄影记者。那台莱卡相机,她一直带着。每天拍照,每天冲洗,每天看着那些照片。

    有一天,她在报社的资料室里翻旧报纸,翻到了一份一九七五年的《生活》杂志。封面上,是那张著名的照片——顺化的枪决。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下面的署名是:林卫国。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

    “我找到你了,”她轻声说。

    十三

    一九七八年,詹姆斯去了非洲。

    那一年,比夫拉战争已经结束了,但还有别的战争在打。罗德西亚,乌干达,埃塞俄比亚。他在那些地方待了两年,拍了一堆照片,寄回玛格南。有些发表了,有些没有。

    一九八〇年,他回到纽约。

    公寓里积满了灰尘,但那个箱子还在。他打开箱子,把这两年的照片放进去。箱子越来越满,快要装不下了。

    他坐在箱子旁边,看着那些发黄的笔记本和照片。

    一百一十年了。

    从普法战争到非洲丛林,从巴黎到西贡。五代人了。

    还会有人继续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些死去的人,就没有真的消失。

    十四

    一九八一年,梅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泰国寄来的,落款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但信的内容,让她坐不住了。

    “阮氏梅女士:

    我是泰国边境的难民救助人员。我们这里有一个老人,说自己认识你。他说他叫林卫国,是中国记者。他的身体很差,可能撑不了多久了。他想见你。

    请尽快来。

    阿努蓬”

    梅捧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林卫国。他还活着。

    她抓起相机和布娃娃,冲出报社,直奔机场。

    十五

    三天后,梅到达泰国边境的那个难民营。

    那是一片临时搭起的棚屋,挤满了从柬埔寨逃出来的人。到处都是孩子,到处都是老人,到处都是那些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眼睛。

    阿努蓬在门口等她。他是个三十多岁的泰国人,瘦瘦的,很黑,说话很快。

    “他在这里,”他说,“我带你去。”

    他们穿过一排排棚屋,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那间棚屋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人。

    梅走过去,站在床边。

    那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全是皱纹,头发全白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卫国?”

    那个人看着她,慢慢地笑了。

    “你来了。”

    十六

    梅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卫国慢慢地说,声音很轻,像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