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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见证者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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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海雾(2 / 5)
林慕青。她今天早上塞给我一个布娃娃,让我带着上战场。”

    威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布娃娃,”他重复道,“布娃娃。我当年上战场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我儿子昨天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说‘爸爸,你打完仗早点回来,不要死在外面’。我看了,差点没哭出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酒馆里的喧闹声仿佛离他们很远。

    “威廉,”林墨卿问,“你见过那么多战场,有没有哪一次,让你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威廉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他面前缭绕,遮住了他的表情。

    “有。”他说,“索菲死的时候,我觉得撑不下去了。弗兰克死的时候,我也觉得撑不下去了。但后来我发现,只要还有战争,只要还有人死,我就必须撑下去。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没人替他们记住。”

    林墨卿点点头。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地划过喉咙,让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朝鲜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威廉问。

    “很糟。”林墨卿说,“日本出兵比清廷快,现在已经占领了汉城。他们在扶植自己的傀儡,清廷派去的军队还在路上。这一仗,凶多吉少。”

    威廉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我在伦敦听说,日本人的军队训练得很好,装备也很新。清廷的军队……恐怕不是对手。”

    “我知道。”林墨卿说,“但我还是要去。我是中国人,我欠这里的人。”

    威廉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

    五

    一八九四年八月十五日,林墨卿和威廉抵达朝鲜仁川。

    那是一座被战争阴影笼罩的城市。码头上挤满了逃难的人,扶老携幼,拖家带口,脸上全是惊慌和绝望。日本兵在街上巡逻,见人就盘查,稍有可疑就抓起来。朝鲜的官员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衙门和满地的文件。

    他们雇了一个当地的向导,一个姓朴的年轻人,会说一点英语。朴告诉他们,日本人和朝鲜人已经打起来了,清廷的军队驻扎在平壤,那里很快就会变成战场。

    “你们要去平壤?”朴瞪大眼睛,“那里在打仗!会死的!”

    威廉笑了笑:“我们就是去看打仗的。”

    朴看着这两个老头,像看疯子一样。

    六

    从仁川到平壤,他们走了十天。

    那十天里,林墨卿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惨的景象。逃难的百姓挤满了每一条道路,老人走不动了,就坐在路边等死;孩子丢了父母,在人群里哭喊着寻找;年轻的姑娘脸上涂着锅灰,生怕被日本兵抓走。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有的就那么躺在路边,没人管。

    林墨卿一直在写。他写逃难的人群,写路边饿死的孩子,写那些被抛弃的老人。他的手没有停过,铅笔用秃了一支又一支。威廉也在写,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远方,盯着那片即将变成战场的土地。

    第九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小村庄里歇脚。朴告诉他们,再走一天就能到平壤了。林墨卿坐在火堆旁,就着火光整理笔记。威廉在旁边抽烟斗,一言不发。

    “威廉,”林墨卿突然问,“你觉得我们写的这些,有用吗?”

    威廉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我只知道,如果不写,就什么用都没有。”

    七

    一八九四年九月十五日,平壤战役打响。

    林墨卿和威廉站在城外的一座山岗上,亲眼目睹了那场屠杀。日军从三个方向进攻,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城里。清军的炮火很快就哑了,士兵们从城墙上跳下来,有的摔断了腿,有的直接摔死。城里的百姓四散奔逃,但到处是子弹,到处是刀,跑不掉的就被砍死在街头。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清军败了。林墨卿看见那些溃兵从城里涌出来,往北跑,往山里跑,往任何能跑的地方跑。日军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开枪,跑得慢的就倒在血泊里。

    “走吧,”威廉拉了拉他的袖子,“这里不安全。”

    林墨卿点点头,跟着威廉往山下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了。

    山脚下有一具尸体。那是一个年轻的清军士兵,大概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孩子气。他趴在地上,后背有一个血洞,还在往外冒血。

    林墨卿蹲下来,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他想起自己的女儿,想起她塞给他的那个布娃娃。这个孩子也有家人吧?也有等着他回家的人吧?

    他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画下了那张脸。他画得不好,但足够让后来的人记住——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死在了这里,死在离家几千里的地方。

    威廉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画完。

    “墓碑。”他说。

    林墨卿点点头:“墓碑。”

    八

    平壤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