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那原本已经垂死的头颅,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极其轻微地、但确凿无疑地,朝着壮汉所在的方位,点动了一下。伴随着这个动作,它口中最后一点混合着血沫和能量液的气息,喷吐而出,其中似乎夹杂着某种肉眼难见的、极细微的、属于它自身核心频段的能量扰动。
这扰动太微弱,对人类几乎无效。
但壮汉手里那柄东拼西凑、能量回路极不稳定的自制切割枪,枪身上几处裸露的、用绝缘胶带胡乱缠着的能量转换节点,在这微弱却同源的扰动波及下——
“噼啪!滋啦——轰!!”
切割枪内部的能量回路陡然过载,储能晶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后轰然炸裂!壮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愕和痛苦的惨叫,整条手臂连同小半边肩膀,都被炸开的电弧和灼热的金属破片吞噬,焦黑一片,人像被重型卡车撞飞的破口袋一样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金属沙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河湾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金属被烧灼的滋滋声,杂物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老铁”那越来越微弱、几近于无的呼吸嗡鸣,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林浩握着磁轨步枪,从掩体后缓缓走出。他脸上沾满了灰尘、汗水和一丝不知何时溅上的血点,呼吸粗重,手臂因为紧张和发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看了一眼三具倒伏的尸体,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凉的疲惫和更深的、沉重的凝重。这不是胜利,这是惨烈的生存。而代价,是“老铁”最后的生命。
秃鹫帮的人找到这里的速度,比他预计的快得多。这意味着他们的追踪能力很强,或者……对新来者有着特殊的“嗅觉”。这绝不是好事。
他快步走到林枫藏身的地方。林枫扑出来,紧紧抱住他,身子还在抖,但没哭,只是把脸深深埋在他沾满汗渍、硝烟和血腥味的肩膀上,用力地、紧紧地抱着,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彼此都还活着。
“没事了,暂时。”林浩拍拍他的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推开弟弟,快速检查了一下他身上没有明显的新伤口,然后立刻转身走向“老铁”。
巨兽侧卧在那里,像一座崩塌的、布满创伤的金属小山。暗蓝色的能量液几乎在它身下汇成了一个小潭。它眼中的光芒已经只剩下针尖大小的一点,然后,那一点光芒,也缓缓地、彻底地熄灭了。仿佛一盏耗尽了所有灯油的古灯。
林浩的手停留在它冰冷粗糙的、布满划痕的吻部甲壳上,久久没有挪开。这头陌生的机械巨兽,在这短暂的、充满危机的一天一夜里,从潜在的威胁,变成沉默的“室友”,最后在绝境中,以如此惨烈而决绝的方式,回应了他冒险发出的“呼唤”,用生命为他们赢得了这场悬殊的搏杀。它是什么?它有“意识”吗?它最后那一刻,是否真的理解并选择了他?
父亲笔记里关于“数据生态”、“原生数据流”和初步交互的描述,此刻有了沉重而具体的、带着血色的分量。
“哥……”林枫走过来,看着“老铁”巨大的尸体,声音有些哽咽。他也记得昨晚那点能量液,记得这巨兽醒来时那茫然疲惫的眼神,记得它最后看向他们的目光。
林浩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迅速行动起来。
“搜一下他们身上,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食物,水,弹药,信息存储器,什么都行。动作快!”他率先走向那个被磁轨步枪打死的持矛者。
林枫咬了咬嘴唇,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忍着恶心和恐惧,走向那个被炸死的壮汉,开始翻找。
收获不多,但很关键。从壮汉身上找到一个还算完好的水壶(里面是混浊但至少能过滤的淡水),几块硬得能当石头的高能量压缩口粮,一小袋通用的工具螺丝和密封胶带。从持矛者身上找到一把带鞘的、刃口闪着寒光的合金短刀,比林浩的猎刀更锋利,还有几颗磁轨步枪的备用钉弹。从第一个被林浩击倒的枪手身上,则找到了一台巴掌大小、屏幕碎裂但似乎还能开机的老式手持数据板,以及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覆盖了部分锈海区域的简陋地图。
林浩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片刻,找到了他们现在大概的位置(一个模糊的河湾标志),以及地图上几个用粗劣符号标记的、疑似秃鹫帮临时落脚点或资源点的位置。更重要的是,地图边缘,靠近锈海核心区的方向,有一个用醒目的暗红色记号(像是干涸的血)涂抹出的区域,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龙坑”。而在“龙坑”符号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似乎后来添加上去的、难以辨认的标记,像是一只抽象的……眼睛?
龙坑?和“龙尸”有关吗?那个“眼睛”标记又是什么?
他收好地图和数据板。数据板需要密码,暂时打不开。
最后,他走到“老铁”的尸体旁。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了那把新得来的合金短刀。他不是要亵渎尸体,而是知道,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任何资源都不能浪费,尤其是这头以如此方式帮助了他们的巨兽所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