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灭!今日若屈膝,我等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有何面目对天下苍生?!臣请死战!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干最后一滴血,亦不负‘朝鲜’二字!”
主和大臣崔鸣吉老泪纵横,匍匐于地,声音悲怆绝望:“殿下!宗庙社稷为重啊!三千里江山,五百年国祚,岂可玉石俱焚?忍一时之辱,存复国之望!殿下,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啊!”
而御座之上的仁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泪水无声地滑过他过早衰老的脸颊。他看看左边慷慨激昂、誓死不降的臣子,又看看右边痛哭流涕、哀求存国的老臣,双手死死攥着龙椅扶手,骨节发白,那龙椅仿佛有千钧之重,要将他瘦弱的肩膀压垮。殿外风雪呼啸,如同亡国的哀歌。
电影的外放声音,与会议室里弥漫的颓丧、自私、末日狂欢般的逃避氛围,形成了荒诞到令人心寒的对比。那关乎家国存亡、君王死节、士人气骨的激烈争辩,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在场每一个锦衣玉食、却只想着如何保全自身、逃离沉船的人脸上。有几人脸上火辣,不自然地挪开了视线;有人皱起眉头,对张俊英的粗俗无礼露出厌恶;但更多的人,是麻木,是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对“崔鸣吉务实”的隐秘赞同。
宋在民依旧沉默地看着。他的目光掠过张俊英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掠过李炳哲额头的油汗,掠过朴志勋镜片后冰冷的算计,掠过每一个人脸上那或焦虑、或麻木、或醉生梦死的面具。电影里仁祖那绝望的泪水,和殿外呼啸的风雪声,似乎穿过屏幕,直接灌入他的耳中,冻彻他的骨髓。
当电影进行到最屈辱、也最撕心裂肺的高潮——仁祖脱下象征王权的冕旒衮服,换上素白麻衣,在漫天风雪中,一步步,踉跄地走出南汉山城,走向清军大营,准备行那注定遗臭万年的“三跪九叩”大礼时,那沉重的脚步声,仿佛就踩在每个人的心头。会议室里最后一点低语也彻底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电影里悲怆到极致的配乐,和仁祖与少数随行大臣压抑的、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张俊英似乎也被这气氛慑住了,脸上的轻浮之色僵住,手指悬在音量键上,调也不是,不调也不是,显得十分滑稽。
就在这时。
一直像一尊石像般沉默的宋在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帘。他的动作很轻,却像在凝固的空气中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部电影,”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但这沙哑的声音,却奇异地压过了电影里的一切声响,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众人怔住,所有的目光,带着疑惑、不解、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聚焦到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宋在民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仿佛吞咽下某种极为苦涩的东西。他缓缓站起身,离开座椅,走到会议室前方那片空旷的、被水晶灯光冷冷照着的地毯中央。他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甚至有些伶仃,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芦苇。
“但是,”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是暴风雨前海面的死寂,压抑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我还想说一些……它说不完的话。”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沉静如水,而像两簇在冰原深处燃烧的、幽蓝色的火焰,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穿透力,让那些或躲闪、或麻木、或故作镇定的眼神,无所遁形。
“我知道,”宋在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砸在人心上,“在座的各位,有人心里在想,‘跑吧’。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能带多少带多少。”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李炳哲、张俊英,以及另外几个眼神飘忽不定的人。
“当年,仁祖大王,不也是这么选的吗?‘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濒死者对命运的嘲讽,“这些道理,我们比谁都懂。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懂权衡利弊?哪个不会计算得失?”
“大道理?”他轻轻摇头,眼中那幽蓝的火焰跳跃了一下,“‘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位卑未敢忘忧国’?这些话,在座的各位,听得还少吗?耳朵,怕是早就听出茧子了吧?心里,怕是早就腻了,烦了,甚至……偷偷地,冷笑过了吧?觉得那是书上写的,是别人喊的,是傻子才信的,对不对?”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没有多少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听者的心里。有人不自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杯中晃动的酒液,仿佛那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所以,”宋在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线,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将生命中最后的热量都灌注了进去,“今天,我不讲道理。道理救不了这个国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