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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南山之会
就在金俊浩在铁窗后日渐风化为一尊沉默石像的第一年深秋,外界正经历着那场被后世称为“大出逃”的浪潮最汹涌的时刻。
首尔,江南区,一栋外观低调、安保却严密到令人咋舌的私人会所顶层。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在此时此地显得极为不合时宜的聚会。窗外,是首尔璀璨却似乎蒙上一层惶惑阴霾的夜景,霓虹灯下,依稀可见示威人群举着的标语牌和燃烧桶的火光。窗内,却是水晶吊灯流淌着柔和的光,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足音,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的醇香和年份威士忌的气息。
与会者不过十余人,皆是韩国顶层社会中,尚未(或无法)登上那架架飞往海外私人飞机的“遗留者”。他们大多年轻,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是各大财阀家族中并非第一顺位的继承人,或是虽身居高位却因种种原因被核心圈层边缘化的“精英”,以及少数几位在学界、文化界颇有影响力、却始终对财阀经济模式持批判态度的学者和艺术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精致的疲惫,眼神深处藏着惊弓之鸟的警惕,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映不出半分暖意,只有对未来的茫然和即将沉船的恐惧。低声交谈的内容,离不开资产转移的困难、海外账户的冻结风险,以及下一个“被放弃”的会是谁。
召集人,是宋氏家族如今名义上的掌舵人——宋在民,人称“小宋总”。宋氏集团在韩国财阀中规模不算顶尖,但根基深厚,尤其在传统制造业和部分核心零部件领域拥有不可替代的地位。然而,就在“尼泊尔事件”引发的连锁海啸中,宋氏也未能幸免。宋在民的父亲,那位在商海沉浮半个世纪、人脉深广的老会长,在半年前一次“突发心脏病”中猝然离世,死因蹊跷,外界多有猜测与“梵行”丑闻及后续清洗有关。宋在民那位能力出众、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大哥,更是在三个月前于美国出差时,遭遇“意外车祸”身亡,现场疑点重重,却因涉及跨国调查不了了之。
短短半年,父兄接连横死,家族内部人心惶惶,外部风雨飘摇,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着宋氏这块肥肉。年仅三十一岁的宋在民,一夜之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他没有选择像许多人预料(或期待)的那样变卖资产、套现离场,反而在料理完丧事后,以惊人的冷静和铁腕稳住了家族内部,并以“缅怀父兄,共商时艰”的名义,发起了这场“南山会”。
此刻,宋在民坐在主位,身形在宽大的座椅里显得愈发单薄,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过于沉静、仿佛将一切惊涛骇浪都沉淀为深潭寒水的眼睛,缓缓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闪烁的眼神、不耐的姿势、强作镇定的面具,最终,落在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仿佛在倾听这奢华囚笼之外,整个国度在暗夜里发出的、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在民啊,”一个挺着啤酒肚、额头上沁着油汗的中年男人率先打破沉默,他是“汉江建设”的社长李炳哲,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烦躁,粗短的手指用力摁熄了雪茄,“不是叔说你,现在这光景,把大家聚在这儿,喝这劳什子闷酒,顶个屁用?外面什么样子你没看见?银行那帮孙子翻脸比翻书还快!我昨天接到电话,瑞士那边说我的转账要‘额外审查’!他妈的,这帮洋鬼子,收钱的时候怎么不审查?!”
“审查?”接话的是“未来资本”的代表,一个名叫朴志勋的年轻男人,戴着无框眼镜,面容斯文,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片,他轻轻摇晃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弧度,“炳哲叔,审查是好事。说明他们开始怕了,怕我们这边的火烧得太旺,脏东西溅到他们雪白的衬衫上。怕只怕……审查只是个开始。您没听说吗?大宇金控的朴会长一家,前天在济州岛机场,被‘请’回去‘配合调查’了。我看这次,上面是铁了心要见血。不扔出几颗够分量的脑袋,这关,过不去。”
“见血?见谁的血?我们这些小鱼小虾?”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浑身散发着纨绔子弟气息的年轻人嗤笑一声,他是“星灿娱乐”的小儿子张俊英。他半瘫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电影,声音甚至开了外放,是字正腔圆的古语对白,在一片压抑的低语中显得格外刺耳。“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我们家老爷子早就在夏威夷晒太阳了,留下我在这儿看摊子?看个鬼摊子!等这阵风头过去,老子也去迈阿密,游艇、派对、阳光沙滩,哪点不比在这儿强?”他说着,还故意把平板音量调大了一些。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电影《南汉山城》。此刻,画面正进行到朝鲜王朝仁祖李倧与群臣被困南汉山城,天寒地冻,粮草将尽,城外是黑云压城般的清军铁骑。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争执到了白热化,唾沫横飞,面红耳赤,每一句台词都像浸透了血泪和风雪。
主战大臣金尚宪须发戟张,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如裂帛:“殿下!国可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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