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消失了。世界变成了一片绝对寂静的真空。只有眼前那束光,和光里的东西,无限地放大,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塞满了他整个灵魂。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雪山,寒风,枪声,血,疼痛,失去的眼睛,像野狗一样在阴影里爬行,舔舐伤口,对着每一个可能的线索疯狂撕咬。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希望……
不是为了看到这个。
不是为了看到弟弟最后留下的痕迹,被像一件遗物,像一个标本,泡在这冰冷的罐子里,贴上“器”和“未完成”的标签。
智勋不在这里。
这里只有他的衣服。
他的人呢?
那个会笑、会怕、会拉着他的衣角、会说“哥,我怕”的弟弟呢?
被“适配”到哪里去了?
被“暂留”在哪里了?
还是说……“未完成”的意思就是……他已经不在了,只是因为“纯净”,所以连衣物都被当成有价值的“器”的一部分,被保留了下来?
不。
不可能。
金俊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从灵魂最深处、被某种巨大力量硬生生挤出来的、破碎的咯咯声。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是石头在冰川挤压下碎裂的声音,是钢铁在极度低温下崩断的声音。
他握着的手电,那点微弱的光,开始剧烈地、不规则地闪烁。电池即将耗尽,光线明灭不定,将那套漂浮的衣服、那个冰冷的徽章、那行残酷的字,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拉姆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向导,此刻也僵立在那里,黝黑的脸上血色褪尽。他看到了那些培养舱里的器官,看到了那套衣服,看到了标签上的字。他读不懂全部英文,但“Lee Ji-hoon”这个名字,和那套显然属于一个年轻人的衣物,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看着金俊浩僵直的背影,那微微佝偻、仿佛承受着整个雪山重量的肩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悲怆的叹息。他握紧了弯刀,指节捏得发白,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压抑某种同样在他胸膛里炸开的、冰冷的愤怒和悲哀。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微的水滴声,从洞穴深处传来,打破了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水滴声渐渐连成一片,像是有什么地方在漏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液体中,走了出来。
手电的光,在闪烁了几下之后,终于彻底熄灭。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金俊浩、拉姆,淹没了那些沉睡的容器,淹没了浸泡着器官的培养舱,也淹没了那套漂浮在液体中的、属于李智勋的蓝色连帽衫。
绝对的黑暗。
只有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啪嗒、啪嗒”的水滴声,从洞穴深处,不紧不慢地,由远及近。
黑暗中,金俊浩依旧一动不动。
但拉姆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某种东西,彻底断裂、崩塌、然后……在死寂的灰烬中,燃起了某种冰冷、狂暴、足以焚毁一切的黑色火焰。
那不是悲伤,不是绝望。
那是比悲伤更深邃,比绝望更彻底的……
虚无的疯狂。
第三节:水滴声
“啪嗒。”
“啪嗒、啪嗒。”
水滴声在绝对的黑暗中清晰可辨,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不安的质感,不像是普通的水滴,更像是某种浓稠的、带有重量的液体,滴落在石板地上。
声音来自洞穴深处,那片被更多培养罐和巨大设备阴影笼罩的区域。那里更加黑暗,连手电熄灭前最后一点微光也照不到的黑暗。
金俊浩依旧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极大,瞳孔扩散,里面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冰冷的虚无。手里那个耗尽电池的手电,被他无意识地攥紧,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
拉姆上前一步,挡在了金俊浩身前,尽管他知道这或许毫无意义。老向导微微弓起身体,将弯刀横在胸前,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水滴声传来的方向,耳朵微微抖动,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不是那些发狂的怪物,不是虫子,是别的什么……更湿滑,更缓慢,但也更……危险的东西。
水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一种……滑腻的、仿佛无数触手或粘稠肢体拖过地面的摩擦声。空气中那股福尔马林和甜腻腐败的气味中,混入了一丝新的、更加浓烈的腥气,像是浓重的铁锈混合了海水的咸腥,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海淤泥的、令人作呕的甜味。
“小心。”拉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