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里的低级理论家,真以为美军一进城,伊拉克老百姓就会捧着鲜花上街欢迎。他们甚至在内部算过一笔荒唐的账本,觉得战后重建根本不需要华盛顿掏钱,靠伊拉克地底下抽出来的石油就能自给自足。”
希拉里在一旁插话道:“说到底是911把他们这种狂热放大了。”
克林顿点了点头:“没错,911把整个决策层的神经全搞敏感了,尤其是切尼,他在白宫内部定了一条所谓的1%原则。只要萨达姆手里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有1%几率落到恐怖分子手里,美国就必须当成100%的先发制人!”
克林顿看了一眼正襟危坐仔细聆听的卢克,畅所欲言的欲望更浓。
“当然,除了这帮理论家的狂想,美国还有不得不解决的现实危机,比如沙特。”
“911事件的19个劫机犯里,有15个是沙特人,连本拉登自己都是沙特大家族出来的。这让五角大楼那帮鹰派非常愤怒,他们发现沙特王室表面拿着美军当保护伞,背地里却一直拿美元资助极端宗教组织。”
“而且美军长期驻扎沙特的苏丹王子基地,在伊斯兰世界拉了太多仇恨。沙特王室现在天天求着美军撤出这个基地。既然要撤,那中东就必须换一个落脚点。”
“伊拉克拥有全世界第二大的探明石油储量,地理位置又好。拿下伊拉克,美军不仅能名正言顺地从沙特脱身,还能在巴格达建永久军事基地,反手拿捏住整个海湾的油阀,连带着把伊朗和沙特王室架在火上烤。”
“更别提去年11月,萨达姆在石油换食品里宣布改用欧元结算,公然去撬石油美元的墙脚。这颗钉子不光小布什想拔,我也早想拔了!”
克林顿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属于总统的老辣:“至于今天上午拉姆斯菲尔德为什么急着见你,卢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的野心。唐纳德回五角大楼一门心思想推他的军事转型。”
“虽然阿富汗的初步胜利,让他的军事转型得以继续推进。但是想要完全堵死陆军那帮老传统将军的嘴,他还需要更大的战果才有资格清洗陆军那些老将们。”
“所以卢克,他们不是为了几口油井在打仗,而是一群坐在世界霸权顶峰上的赌徒,在一场巨大的赢下全部的幻觉里集体发疯!”
....
给卢克解释完美国为什么对伊拉克动手的深层次原因,克林顿接过希拉里点燃好的雪茄,吐出一口轻烟,反问道。
“卢克,如果今年911发生的时候,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的人是我,面对双子塔那片废墟,你觉得我会怎么做?”
卢克没有犹豫,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如果您在台上,阿富汗的仗会打得比现在彻底得多,绝不会蔓延成现在这个样子。”
“怎么说?”克林顿眉头挑了一下。
卢克看着克林顿,直接摆事实:“首先托拉博拉山区的本拉登大概率跑不掉。以您的风格911死了3000人,面对全美超90%的复仇民意,您绝不可能在阿富汗刚有一点战果的时候,就急匆匆把卫星侦察特种部队和精锐力量抽走去准备下一场仗。”
“您会调集主力重兵封锁后山,必须确保封死本拉登的退路,把罪魁祸首的尸体摆在全美纳税人面前,才算给这场危机画一个干脆利落的句号。”
“您和小布什最大的区别就是阿富汗胜利后,您不会借着复仇的名义,继续把大军推向巴格达,去打一场全面占领伊拉克的灭国之战。”
“很多人以为民主党好欺负,像一只和平鸽。但是真正的内行都知道,您在动用武力上比共和党可狠得多!推翻萨达姆本来就是您任内签发的国策。1998年您签署的《伊拉克解放法案》白纸黑字写着颠覆萨达姆政权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官方政策。”
“同年12月,萨达姆驱逐核武器审查员,您没等联合国通过任何决议,就发动了沙漠之狐行动,几百枚战斧巡航导弹连着轰了4天,把伊拉克的防空网和指挥部全端了。”
“以您的政治嗅觉,911事件发生后,绝不可能在公众面前表现出一丁点软弱。拿下阿富汗之后,暴风雨般的军事打击肯定是少不了的。”
“那你说说,你觉得我会怎样搞一场暴风雨般的军事打击?”克林顿饶有兴致地继续问道。
“白宫现在从战略到战术完全陷入了一场分裂的状态。战术上,拉姆斯菲尔德把阿富汗当成了他的军改模板。厌恶冷战的大兵团作战,他想用轻型装甲车、特种部队加上高空轰炸,两三周内直插巴格达,宣布速战速决。”
“而在政治上,切尼和沃尔福威茨那帮新保守主义派学者还在兜售他们意识形态神话,他们以为只要敲碎萨达姆的雕像,巴格达街头就会捧满欢迎美军的鲜花。伊拉克一夜之间改造成亲美的民主实验田。”
卢克继续冷冷地说道:“拉姆斯菲尔德只想管杀不管埋,用极少的轻步兵打完就撤,根本不打算维持战后秩序。而切尼,沃尔福威茨那帮人又把战后秩序寄托在一帮毫无民意基础的流亡政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