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吏治。他罢免了一批贪官,提拔了一批清官。他裁减了一批冗员,精简了一批机构。他让朝堂上的风气好了很多。
但他也得罪了很多人。
那些被他罢免的贪官,恨他恨得牙痒痒。那些被他裁减的冗员,巴不得他早点下台。他们联合起来,在赵恒面前说寇准的坏话。
“陛下,寇准专权跋扈,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陛下,寇准结党营私,朝中都是他的人。”
“陛下,寇准贪污受贿,家里的银子堆成了山。”
赵恒听了这些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知道寇准是个好人,但他也知道寇准的脾气太大了。寇准说话太直,做事太急,不给别人留面子。这样的人,容易得罪人。
“朕再想想。”赵恒说。
他没有罢免寇准,但也没有信任寇准。他开始疏远寇准,不再什么事都听他的。
寇准感觉到了。他去找赵恒,说:“陛下,臣有话要说。”
赵恒说:“你说。”
寇准说:“陛下,契丹虽然退兵了,但他们的野心没有退。陛下要加强边防,整顿军队,以备不测。”
赵恒说:“朕知道了。”
寇准说:“陛下,你不听我的话了。”
赵恒说:“朕没有不听。朕只是觉得,你太急了。”
寇准说:“陛下,我不急。是契丹急。他们不会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打。”
赵恒沉默了一下,说:“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寇准走了。他走出宫门,站在街上,望着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寇准。”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见一个老人坐在街边的石头上。那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睛也花了。但他的眼神很温和,像山间的溪水。
“先生?”寇准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沈墨说:“我出来走走。阿宁推着我出来的。”
寇准看见阿宁站在旁边,推着一辆木轮椅。轮椅上坐着沈墨,盖着一条旧棉被。
“先生。”寇准走过去,蹲下来,“你身体不好,不要出来吹风。”
沈墨笑了:“我没事。出来看看。看看汴梁,看看百姓,看看你。”
寇准问:“看我?”
沈墨说:“看你。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寇准苦笑:“先生,我活着。”
沈墨说:“活着就好。不管当不当宰相,活着就好。”
寇准看着他,忽然说:“先生,陛下不听我的话了。”
沈墨说:“我知道。”
寇准说:“那我怎么办?”
沈墨说:“等着。等陛下需要你的时候。”
寇准问:“什么时候?”
沈墨说:“不知道。但你活着,就能看到。”
寇准沉默了一下,说:“先生,你什么都知道。”
沈墨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活得久。”
寇准站起来,对沈墨深深一揖:“先生,多谢。”
沈墨摆摆手:“去吧。”
寇准走了。他的背影有些落寞,有些沉重,但还是很挺拔。
阿宁推着沈墨,慢慢地往回走。
“爹。”阿宁说,“那个人会怎样?”
沈墨说:“他会离开汴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但会回来的。”
阿宁问:“什么时候?”
沈墨说:“等陛下需要他的时候。”
阿宁没有追问。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汴梁的街上,寇准站在他面前,穿着官服,戴着官帽,意气风发。
“先生。”寇准说,“我要走了。”
沈墨问:“去哪里?”
寇准说:“不知道。很远的地方。”
沈墨说:“去吧。那里也需要你。”
寇准笑了:“先生,你总是这么说。”
沈墨也笑了:“因为我活得久。活得久,就知道得多。”
寇准转过身,向远方走去。他的背影很挺拔,很坚定,像一座山。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第63章 最后的冬天
景德二年,冬。
汴梁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从早晨开始下,一直下到晚上,铺天盖地的,像一床巨大的白被子,把整个城都盖住了。屋顶上、树上、街道上,到处都是白,白得刺眼。
沈墨躺在床上,盖着两条棉被。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连翻身都翻不了了。阿宁每天给他喂饭,给他擦身,给他换衣服。阿宁的媳妇每天给他熬药,给他炖汤,给他暖脚。
“爹。”阿宁坐在床边,“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