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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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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烛影斧声(977 979年)(8 / 8)

    沈墨没有说话。

    柴守玉握住他的手,说:“老头子,听我的话。去找阿宁。好好活着。不管多难,都要活着。”

    沈墨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郭威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郭威还是个年轻的军官,坐在他面前,说:“先生,好好活着。不管多难,都要活着。”

    现在,守玉也这么说。

    “好。”他说,“我去。”

    柴守玉笑了。那笑容,像杏花一样,白白的,亮亮的。

    她闭上了眼睛。

    沈墨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月亮升起来了。山里的夜很安静,只有虫鸣声。

    沈墨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天亮。

    第40章 送别

    太平兴国五年,秋。

    柴守玉走了。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停了。

    沈墨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她的手慢慢地凉了。像冬天的石头,像秋天的河水,像那些一去不返的日子。

    沈墨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阿宁来了。他从汴梁赶回来,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头。

    “爹。”他说,“娘走了。”

    沈墨点头:“我知道。”

    阿宁说:“爹,你别难过。”

    沈墨说:“我不难过。她活着的时候,我对她好。她走的时候,我陪着她。够了。”

    阿宁哭了。

    沈墨看着他,忽然说:“你娘说,让我去汴梁,和你一起住。”

    阿宁说:“爹,你去吗?”

    沈墨想了想,说:“去。你娘说了,让我去。我不能不听她的话。”

    阿宁擦了擦眼泪,说:“好。我接你去。”

    柴守玉的葬礼很简单。就埋在村后的山坡上,朝着那座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小院。

    沈墨让人在坟前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只刻了五个字:“柴氏守玉之墓”。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籍贯出身。柴守玉生前说过,她不知道自己生于何时,也不想让人知道她死于何日。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像个过客。

    沈墨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守玉。”他说,“你走了。我一个人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着,像是在回答他。

    “你说,让我去汴梁。我听你的。我去。”

    他转过身,慢慢地走下山坡。

    阿宁在院门口等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爹,走吧。”他说。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院。院墙塌了一角,屋顶的草也掉了不少,枣树的枝丫伸到屋顶上,像一只只伸出的手。

    他在那里住了几十年。守玉在那里住了几十年。他们的孩子在那里长大。他们的日子在那里过去。

    现在,他要走了。

    “走吧。”他说。

    他转过身,跟着阿宁,走下山去。

    身后,那个小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风吹过来,杏花的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墙上,落在枣树下的小凳子上。

    落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

    【第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