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叫王侁的监军,是赵光义派来的,他不懂打仗,但喜欢指手画脚。他们两个人,都觉得杨业不听话,不服从命令。
太平兴国四年,契丹再次南下。赵光义让潘美、杨业带兵迎战。潘美是主帅,杨业是副将。王侁是监军。
杨业说:“契丹兵强马壮,不能硬打。应该设伏,等他们来了,从背后偷袭。”
王侁说:“你怕了?你不敢打?你是北汉降将,是不是还想投靠契丹?”
杨业气得浑身发抖。他说:“我不是怕。我是为了将士们的命。”
王侁说:“你不敢打,我打。你带着你的兵,在后面看着就行。”
杨业知道,这一仗,打不赢。但他不能不打。如果他不打,王侁就会说他是叛徒,就会杀了他。
他带着自己的兵,冲进了契丹大军的包围圈。他杀了几百个契丹兵,但契丹兵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的兵一个一个地倒下,他的马被射死了,他的刀砍断了。
他退到陈家谷,等着潘美和王侁来救。但潘美和王侁没有来。他们早就跑了。
杨业站在谷口,身边只剩下几百个人。他们浑身是血,筋疲力尽,但没有一个人逃跑。
“将军,我们走不了了。”一个老兵说。
杨业看着他,问:“你怕吗?”
老兵笑了:“不怕。跟将军打仗,死也值了。”
杨业也笑了。他转过身,面对着契丹大军,举起刀,大喊一声:“杀!”
他冲进了契丹大军里。他杀了十几个契丹兵,但终于被抓住了。他被绑着,送到契丹大营。
契丹的主帅叫耶律斜轸,是契丹的名将。他看着杨业,说:“你是个好将军。投降吧,我封你做大官。”
杨业说:“我是宋朝的将军,死也不降。”
耶律斜轸叹了口气,说:“那你就死吧。”
杨业被关在牢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第四天,他死了。
消息传到汴梁,赵光义哭了。他追封杨业为太尉,赐谥号“忠武”,让他的儿子继承他的官位。
但潘美和王侁没有受到惩罚。潘美只是被降了一级,王侁被贬到外地,但很快就回来了。
杨业死了。死得冤枉,死得不值。
消息传到山里,沈墨坐在枣树下,很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杨业。史书上说,杨业是北宋最忠勇的将领,他的故事传了一千年,被编成戏剧,被写成小说,被老百姓口口相传。他叫杨继业,他的儿子叫杨延昭,他的孙子叫杨文广,他们都是忠臣良将,都是杨家将。
但沈墨知道,杨业不是英雄,他是牺牲品。他是被自己人害死的。潘美和王侁为了争功,为了面子,把他推进了死地。
柴守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想那些死人了?”她问。
沈墨点头。
柴守玉说:“那个人,是个好人。”
沈墨问:“你怎么知道?”
柴守玉说:“他死了,很多人都哭。只有好人才会让人哭。”
沈墨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只有好人才会让人哭。”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一个人走过来,浑身是血,盔甲破了,头盔掉了,脸上全是血,但眼睛很亮。
“你是谁?”沈墨问。
那人说:“我是杨业。”
沈墨看着他,问:“你后悔吗?”
杨业想了想,说:“不后悔。我打了二十年的仗,杀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的人。够了。”
沈墨说:“你死得不值。”
杨业笑了:“死就是死,没有什么值不值的。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活着的人,才痛苦。”
他转过身,向战场深处走去。风吹过来,他的披风飘起来,像一面旗帜。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第36章 柴守玉的病
太平兴国五年,春。
柴守玉病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她没当回事,说“没事,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了”。但咳嗽越来越厉害,从早咳到晚,有时候咳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
沈墨让她吃药,她说“不用,浪费药材”。沈墨让她躺着休息,她说“不用,还有活要干”。沈墨说“我来干”,她说“你连站都站不稳,还能干什么”。
沈墨没有办法。他知道柴守玉的脾气,她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但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她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凹下去了,颧骨高高地突起,眼睛也凹进去了,像两个黑洞。她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灰白,是那种枯草一样的白,干涩、稀疏。
她还是每天起来做饭、洗衣、喂鸡、扫院子。沈墨坐在枣树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