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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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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南唐烟雨(972 976年)(8 / 9)
守玉笑了。那笑容,像窗外的雪一样,白白的,亮亮的。

    那天晚上,沈墨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杏花林里。杏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地,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雪。柴守玉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红色的衣裳,像年轻时候一样好看。她的头发是黑的,脸上没有皱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老头子。”她说。

    “嗯?”

    “你看,杏花开了。”

    沈墨抬头,看着那些花。花瓣在风里飘落,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脚下。整个世界都是粉白色的,像一幅画。

    “好看吗?”她问。

    沈墨说:“好看。”

    她笑了。那笑容,像杏花一样,白白的,亮亮的。

    沈墨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醒了。

    窗外有雪光,照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

    柴守玉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她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头,头发散在枕头上,灰白灰白的,像冬天的枯草。

    沈墨看着她,忽然想,她年轻的时候真好看。现在也好看。不管什么时候,都好看。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皮肤粗糙,但很暖。

    她动了动,没有醒。

    沈墨把手缩回来,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地说话。

    他听着那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第29章 开宝七年的春天

    开宝七年,春。

    杏花开了。

    比往年晚了一些,但开得格外好。满树都是粉白色的花朵,密密匝匝的,把枝头都压弯了。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院子的石桌上,落在枣树下的小凳子上,落在沈墨的白发上。

    沈墨坐在枣树下,看着那些花瓣,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活到七十二岁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高寿。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也花了,看东西要眯着眼。但他的心还是亮的,像山间的溪水,清亮亮的,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柴守玉从屋里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老头子,你看,杏花开了。”她说。

    沈墨点头:“开了。”

    柴守玉靠在他肩上,说:“你说得对。每年都会开。”

    沈墨笑了:“我说得对吧。”

    柴守玉也笑了:“你说得都对。”

    他们坐在枣树下,看着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笼罩在金色的阳光里,像一幅画。

    “守玉。”沈墨说。

    “嗯?”

    “你说,咱们还能看几年杏花?”

    柴守玉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不管几年,都看。”

    沈墨点头:“好。都看。”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杏花落了一地。

    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沈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晋阳城里,他第一次见到柴守玉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姑娘,一身劲装,腰里挂着刀,眼神倔强得像一头小野鹿。她踢了他一脚,让他重来。他龇牙咧嘴的,她就笑了。

    那笑容,和现在一样。

    “守玉。”他说。

    “嗯?”

    “这辈子,谢谢你。”

    柴守玉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

    “傻子。”她说,“谢什么?”

    沈墨说:“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

    柴守玉靠在他肩上,说:“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走。谢谢你留下来了。”

    沈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变形,布满了老茧和裂口。但他觉得,这是世上最暖的手。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杏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第30章 最后的告别

    开宝七年,秋。

    赵匡胤又派人来了。这次来的是王禹偁,那个年轻的文人。他比上次来的时候老了一些,也沉稳了一些,但还是那么恭敬。

    “先生。”他站在院门口,拱手行礼,“陛下让我来告诉先生一件事。”

    沈墨问:“什么事?”

    王禹偁说:“陛下要打北汉了。”

    沈墨沉默了一下,说:“什么时候?”

    王禹偁说:“明年春天。”

    沈墨问:“陛下身体怎么样?”

    王禹偁犹豫了一下,说:“不太好。陛下最近总是生病,有时候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