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玉笑了。那笑容,像窗外的雪一样,白白的,亮亮的。
那天晚上,沈墨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杏花林里。杏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地,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雪。柴守玉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红色的衣裳,像年轻时候一样好看。她的头发是黑的,脸上没有皱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老头子。”她说。
“嗯?”
“你看,杏花开了。”
沈墨抬头,看着那些花。花瓣在风里飘落,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脚下。整个世界都是粉白色的,像一幅画。
“好看吗?”她问。
沈墨说:“好看。”
她笑了。那笑容,像杏花一样,白白的,亮亮的。
沈墨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醒了。
窗外有雪光,照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
柴守玉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她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头,头发散在枕头上,灰白灰白的,像冬天的枯草。
沈墨看着她,忽然想,她年轻的时候真好看。现在也好看。不管什么时候,都好看。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皮肤粗糙,但很暖。
她动了动,没有醒。
沈墨把手缩回来,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地说话。
他听着那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第29章 开宝七年的春天
开宝七年,春。
杏花开了。
比往年晚了一些,但开得格外好。满树都是粉白色的花朵,密密匝匝的,把枝头都压弯了。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院子的石桌上,落在枣树下的小凳子上,落在沈墨的白发上。
沈墨坐在枣树下,看着那些花瓣,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活到七十二岁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高寿。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也花了,看东西要眯着眼。但他的心还是亮的,像山间的溪水,清亮亮的,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柴守玉从屋里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老头子,你看,杏花开了。”她说。
沈墨点头:“开了。”
柴守玉靠在他肩上,说:“你说得对。每年都会开。”
沈墨笑了:“我说得对吧。”
柴守玉也笑了:“你说得都对。”
他们坐在枣树下,看着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笼罩在金色的阳光里,像一幅画。
“守玉。”沈墨说。
“嗯?”
“你说,咱们还能看几年杏花?”
柴守玉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不管几年,都看。”
沈墨点头:“好。都看。”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杏花落了一地。
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沈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晋阳城里,他第一次见到柴守玉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姑娘,一身劲装,腰里挂着刀,眼神倔强得像一头小野鹿。她踢了他一脚,让他重来。他龇牙咧嘴的,她就笑了。
那笑容,和现在一样。
“守玉。”他说。
“嗯?”
“这辈子,谢谢你。”
柴守玉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
“傻子。”她说,“谢什么?”
沈墨说:“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
柴守玉靠在他肩上,说:“我也谢谢你。谢谢你没有走。谢谢你留下来了。”
沈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变形,布满了老茧和裂口。但他觉得,这是世上最暖的手。
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杏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风吹过来,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落下去。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第30章 最后的告别
开宝七年,秋。
赵匡胤又派人来了。这次来的是王禹偁,那个年轻的文人。他比上次来的时候老了一些,也沉稳了一些,但还是那么恭敬。
“先生。”他站在院门口,拱手行礼,“陛下让我来告诉先生一件事。”
沈墨问:“什么事?”
王禹偁说:“陛下要打北汉了。”
沈墨沉默了一下,说:“什么时候?”
王禹偁说:“明年春天。”
沈墨问:“陛下身体怎么样?”
王禹偁犹豫了一下,说:“不太好。陛下最近总是生病,有时候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