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老头子。”她说。
“嗯?”
“别想那些事了。他们死了,我们活着。活着就好。”
沈墨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得对。活着就好。”
月亮升起来了。山里的夜很安静,只有虫鸣声。
第15章 南汉的百姓
开宝四年,春。
南汉的消息终于平静了。
宋军在南汉留了军队,设了官府,开始治理那些地方。赵匡胤派了文官去当知州、知县,免了南汉百姓三年的赋税,分了田地,放了那些被刘鋹抓去当奴隶的人。
消息传到山里,沈墨坐在枣树下,听山下人带来的消息。
“听说南汉的百姓很高兴。”那人说,“宋军去了之后,免了他们的税,分了田地。他们都说,王师来了,好日子来了。有些人还哭了,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沈墨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人走了之后,柴守玉问他:“你不高兴?”
沈墨说:“高兴。”
柴守玉问:“那你为什么不说?”
沈墨说:“因为我在想,那些死了的人,看不到好日子了。”
柴守玉沉默了一下,说:“你总是想那些死了的人。”
沈墨苦笑:“因为他们也是人。”
柴守玉握住他的手,说:“老头子,你不能总是想那些死了的人。你也要想想活着的人。想想我,想想阿宁,想想阿念,想想你的孙子孙女。”
沈墨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田野上,到处都是庄稼,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远处有人在唱歌,是南汉的民歌,他听不懂词,但觉得好听。
一个人走过来,穿着粗布衣裳,赤着脚,脸上有泥,但笑得很开心。
“你是谁?”沈墨问。
那人说:“我是南汉的百姓。”
沈墨问:“你过得好吗?”
那人笑了:“好。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比从前好多了。”
沈墨问:“你恨刘鋹吗?”
那人想了想,说:“恨。但恨也没有用。他死了,我们活着。活着就好。”
沈墨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活着就好。”他说。
那人笑了:“是啊。活着就好。”
他转身走了,走进那片绿油油的庄稼地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沈墨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庄稼地,望着那片天空,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风很暖,阳光很好,鸟在叫,虫在鸣。
他醒了。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柴守玉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做早饭。槐花饭的香味飘过来,甜甜的。
沈墨坐起来,穿上衣裳,走到院子里。
杏花已经落了,枣树结了青涩的小果子。春天的山里,到处都是绿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第16章 赵匡胤的来信
开宝四年,夏。
赵匡胤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送信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他在院门前下马,动作有些生疏,像是刚学会骑马不久。他整了整衣冠,推开篱笆门,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请问,是沈先生吗?”
沈墨点头:“我是。你是?”
年轻人说:“在下王禹偁,在陛下身边做事。陛下让我送封信来。”
王禹偁。沈墨知道这个名字。宋初的文学家,后来当了官,因为直言敢谏被贬了。史书上说他“文如其人,刚直不阿”,是个有骨气的文人。他写过一篇《待漏院记》,沈墨在现代的时候读过,印象很深。
“请坐。”沈墨指着枣树下的石凳。
王禹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写着“沈先生亲启”四个字,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像刀刻的一样。
沈墨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是赵匡胤亲笔写的,字迹很大,占满了整张纸,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有力,像是要把纸戳破一样。
“沈先生台鉴:
南汉已平,百姓安顿。潘美回朝,朕问其经过。潘美言,先生指点甚多,朕心甚慰。先生所言‘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朕时刻铭记。南汉之役,死伤甚少,皆因先生之策。朕欲封先生为官,先生若肯出山,朕必重用。若不肯,朕亦不强求。先生保重。
赵匡胤
开宝四年三月”
沈墨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王禹偁问:“先生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