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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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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南汉血土(1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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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南来的消息

    开宝二年,春。

    山里的杏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整个院子,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雪。沈墨坐在枣树下,身上落了几片花瓣,他也不拂,就那么坐着,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山。太阳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缩在脚边,像一个蜷缩的小动物。

    他已经六十七岁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高寿。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银白,是那种枯草一样的白,干涩、稀疏,用一根木簪子勉强束着,常常有碎发掉下来,搭在耳边。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不是那种浅浅的纹路,是刀刻一样深的沟壑,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像是被岁月用犁铧一遍一遍地翻过。他的眼睛也不如从前了,看东西要眯着眼,但眼神还是温和的,像山间的溪水,清亮亮的,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他的身体也不如从前了。膝盖不好,坐久了就僵硬,站起来的时候要扶着枣树,慢慢地才能直起腰。手也抖得厉害,端碗的时候要两只手捧着,不然汤会洒出来。但他还能走路,还能吃饭,还能说话,还能坐在枣树下,看着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他觉得这就够了。

    柴守玉在厨房里蒸槐花饭。槐花是昨天从山上摘的,嫩嫩的,白里透着一丝青绿,有一股清甜的味道。她把槐花洗干净,拌上面粉,放在笼屉里蒸。灶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槐花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她一边蒸饭一边哼着歌。是年轻时候学的曲子,沈墨听了四十多年了,还是听不懂词,只觉得好听。那调子很慢,很悠扬,像山里的风,像溪里的水,像那些一去不返的日子。

    她的声音也不如从前了。年轻的时候,她的声音清亮亮的,像银子掉在瓷盘上。现在她的声音沙哑了,有些地方还破了音,但她还是哼得很认真,一句一句的,像是在唱给谁听。

    她比沈墨小几岁,但也六十多了。她的头发也白了,但没有沈墨那么白,灰白灰白的,像冬天的枯草。她的脸上也有皱纹,但没有沈墨那么深,浅浅的,像是被风吹出来的涟漪。她的腰弯了,走路的时候要微微佝偻着,但她还是很利索,洗衣做饭喂鸡种菜,一刻也不肯闲着。

    沈墨有时候看着她,会想起很多年前在晋阳城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一身劲装,腰里挂着刀,眼神倔强得像一头小野鹿。她踢了他一脚,让他重来,他龇牙咧嘴的,她就笑了。那笑容,像春天的阳光一样,亮得晃眼。

    现在她的笑容还是那样。虽然脸上有了皱纹,虽然牙齿缺了一颗,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弯弯的,亮亮的,像很多年前一样。

    “老头子,吃饭了。”她端着碗出来,放在石桌上。

    碗里是满满一碗槐花饭,浇了一勺蒜泥醋汁,还滴了几滴香油。沈墨闻了闻,说:“香。”

    柴守玉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墨也笑了:“因为你每次做的都香。”

    他接过碗,两只手捧着,慢慢地吃。槐花饭很软,入口即化,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他吃了一大碗,又添了半碗。

    “你今天胃口好。”柴守玉说。

    沈墨点点头:“山里的东西,就是好吃。”

    柴守玉白了他一眼:“你这话说了几十年了,不腻?”

    沈墨说:“不腻。就像你,看了几十年了,也不腻。”

    柴守玉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假装没听见,但嘴角是翘着的。

    吃完饭,沈墨继续坐在枣树下发呆。柴守玉收拾了碗筷,出来坐在他旁边,纳鞋底。她的眼睛不如从前了,纳一会儿就要揉一揉,但手里的活计还是那么利索。针线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像一只银色的蝴蝶。

    “老头子。”她忽然说。

    “嗯?”

    “你说,阿宁在汴梁过得怎么样?”

    沈墨想了想,说:“应该不错。他来信不是说挺好的吗。”

    柴守玉说:“我担心他。汴梁那么大,人那么多,他一个人……”

    沈墨说:“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媳妇,有孩子,有铺子。他过得比咱们好。”

    柴守玉说:“当娘的,永远担心。”

    沈墨笑了:“你说得对。当爹的,也永远担心。”

    柴守玉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太阳慢慢升高了,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们身上。远处有鸟叫声,有风声,有树叶沙沙的响声。山里的日子,就是这么安静,这么慢。

    沈墨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没有穿越,他现在会是什么样?也许在某所中学当历史老师,每天给学生讲那些他烂熟于心的历史事件。也许在某家公司做文员,每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也许还在考研,考了一年又一年,像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梦。

    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住在深山里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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