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他跟着商队,踏上了归途。
第35章 绝望边缘
回到利州时,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
沈墨在镇外遇到一个采药人,问起那个老妇人。采药人说:“死了。去年冬天死的,冻死的。”
沈墨没有说话。他站在路口,看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三年多了。他从洛阳找到江南,从江南找到蜀地,从蜀地找到吐蕃。他走过了几千里路,问过了无数的人,花光了所有的钱,累垮了身体。可守玉在哪里?他不知道。
也许她真的死了。也许她早就死在那队溃兵手里,死在那条不知名的官道上。也许她的尸体被扔在乱葬岗里,被野狗啃食,被雨水冲烂。也许她到死都在盼着他来救她。
沈墨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他的肩膀在颤抖,但没有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可能是片刻,可能是一个时辰。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后生,你没事吧?”
沈墨抬起头,看见一个赶车的老汉。老汉赶着一辆驴车,车上装着些货物,正要往镇上去。
“没事。”沈墨站起来,腿已经麻了。
老汉看了看他的脸色,叹了口气:“上车吧,捎你一程。”
沈墨上了车,坐在货物中间。驴车慢悠悠地走着,颠簸得很。老汉在前面赶车,也不说话。
到了镇上,沈墨下了车。他给老汉道谢,老汉摆摆手:“后生,我看你是个老实人。听我一句话:回家去吧。不管找什么人,总得先活着,才能找到。”
沈墨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在镇上待了三天。住最便宜的店,吃最便宜的饭,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北方?可北方那么大,守玉在哪里?继续找?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没有钱了,没有方向了。
第三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柴守玉站在黄河边,还是年轻时的样子。她穿着那件他熟悉的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对他笑着。
“守玉!”他跑过去,想抱住她。
可她往后退了一步,说:“你别找了。”
沈墨愣住:“什么?”
“你别找了。”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回去。回去好好活着。别找我了。”
“不!”他喊,“我要找到你!我一定要找到你!”
她摇摇头,转身向黄河走去。
“守玉!”他追上去,可怎么也追不上。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黄河的波涛里。
沈墨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他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窗外有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
那个梦是什么意思?是她真的死了,托梦给他?还是他太累了,脑子出了问题?
他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结了房钱,走出客栈。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街上,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街心,望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游魂。
他往镇外走去。
走出镇子,走过田野,走到黄河边。
黄河还是那条黄河,和七年前一样,浑黄的水,奔流不息。他站在河边,望着河水,望着远处的天。
守玉,你在哪里?
河水哗哗地响,没有人回答。
他在河边坐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站起来,往东边走去。
东边,是家的方向。是那个他们一起生活了七年的小院的方向。
他放弃了。
第36章 意外重逢
沈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去的。
那一个月的路,他走了三个月。走走停停,有时候在路边躺着,有时候在破庙里过夜。饿了就讨口饭吃,渴了就喝河水。他像个乞丐一样,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没有人认出他是谁。他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那天黄昏,他终于走到那座山脚下。
望着熟悉的山路,他忽然不敢往上走了。他不知道那个小院还在不在,不知道阿宁和阿念还在不在。他走的时候,阿宁才十三,阿念才十岁。三年多了,他们长成什么样了?他们还认得出他吗?
他站在山脚下,站了很久。
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他还是站在那里。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走。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他闭着眼都能走。走过那片树林,走过那块大石头,走过那条小溪——
他停住了。
小院里,有灯光。
有人。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篱笆外面。院子里,一个妇人正在收衣裳。她的背影瘦削,头发花白,动作有些迟缓。
沈墨站在篱笆外,浑身发抖。
那个妇人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