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带路。
栈道湿滑,雾气浓重,能见度极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蜿蜒的山路上。雾气不仅遮蔽视线,似乎连声音都吞噬了,只剩下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的窸窣声,显得格外寂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隆隆水声,空气也变得更加湿冷,风中带着一股锐利的、仿佛能割裂皮肤的“煞气”。砺剑谷到了。
谷口被两座陡峭的山崖夹峙,仅容两三人并行。谷内光线昏暗,怪石嶙峋,一条湍急的溪流从谷深处咆哮而出,水汽弥漫。更奇特的是,谷中常年刮着一种名为“金煞风”的罡风,并非普通山风,而是夹杂着此地特殊金石煞气的寒风,吹在身上,如刀割针刺,不仅侵扰肉身,更能扰乱灵力运转,消磨意志。是以,此地虽能锤炼肉身与意志,但若无足够根基或心志不坚,待得久了,反而会损伤经脉,动摇道基。
此刻谷口已站着一人,正是传功殿的赵长老。赵长老是个面容古板、身材瘦削的老者,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背着手,望着谷内翻涌的雾气与隐约可见的嶙峋怪石,神色淡漠。
“弟子邱国福,拜见赵长老。” 邱国福上前行礼。
赵长老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尤其在背后重剑上顿了顿,那目光锐利如他掌中戒尺,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丈量一遍。“嗯。” 他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你入门五载,修为停滞,根基虚浮。前日小比,虽仗着奇物取巧,终非正道。掌门与诸位峰主虽许你暂居内门,然修行之道,根基为重。从今日起,你每日需在此谷中修炼四个时辰,以金煞风磨砺肉身,稳固根基,涤荡心志。”
他语气平淡,不带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此地煞风,对凝练灵力、锤炼体魄颇有裨益。但需谨记,量力而行,不可逞强。若感不适,即刻退出,于谷口调息。每日修炼完毕,自行离去即可。”
说完,他不再看邱国福,对那带路弟子微微颔首,便转身,步履沉稳地消失在浓雾中,仿佛只是来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那传令弟子也对邱国福点点头,跟着离开。
谷口只剩下邱国福一人,面对那幽深险峻、煞风呼啸的砺剑谷。
邱国福站在原地,望着赵长老离去的方向,浓雾很快吞噬了那灰色的背影。这番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他修为低,根基差,用砺剑谷的金煞风来磨砺,似乎是宗门对他的“栽培”和“弥补”。但时机太巧了。在他击败苏茹,引起更多关注和猜测后;在他刚于珠玑阁有所发现后。是单纯的巧合,还是有人不想让他“清闲”地待在观云崖,想用这艰苦的磨砺消磨他的精力,或者……观察他在压力下的反应,观察那把剑?
他不得而知。但既然命令已下,他便没有选择。
紧了紧背后的重剑,邱国福迈步,踏入了砺剑谷。
一入谷口,那股锐利的金煞风便扑面而来。不同于普通的山风寒冷,这风仿佛带着无数细密的、冰冷的针尖,穿透单薄的衣衫,直接刺在皮肤上,带来尖锐的痛感。更麻烦的是,风中蕴含的那股“煞气”,无孔不入,试图钻入毛孔,侵入经脉,与体内运转的灵力产生冲突,让灵力运转顿时变得滞涩、紊乱。
邱国福只觉呼吸一窒,皮肤传来刺痛,体内那本就微薄的灵力运转速度立刻慢了下来,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他连忙凝神静气,全力运转“引气诀”,试图稳住灵力,同时调动气血,抵抗那刺骨的寒意与煞气的侵蚀。
他选了一处相对背风、靠近谷壁的岩石凹陷处,作为今日修炼的起始点。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先盘膝坐下,适应这谷中的环境。
金煞风无休无止,如同无数看不见的锉刀,一刻不停地打磨着他的身体和意志。皮肤很快变得通红,传来灼痛和麻痹交织的怪异感觉。灵力在经脉中艰难地蠕动,每前进一分,都要与侵入的煞气做斗争,消耗极大。气血在寒冷与刺痛中加速运行,带来一阵阵虚浮的燥热。
这就是磨砺。痛苦,但确实有效。他能感觉到,在这双重压力下,自己对灵力的控制被迫变得更加精细,气血的运行也更为凝练活跃。只是过程,实在煎熬。
他咬着牙,默默承受。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残图的纹路,以及剑中沉睡的“韵律”和“渴求”。煞气的侵蚀,灵力的挣扎,肉体的痛苦……这些外部的压力,是否也能成为一种“刺激”,让他对剑的感应更清晰?
这个念头一起,便难以遏制。他尝试分出一丝心神,去感应膝上的重剑。
起初,并无变化。剑依旧是剑,冰冷,沉默。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适应了煞风的侵袭,将更多心神沉入对剑的感应时,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浮现出来。
那剑中沉睡的“韵律”,在金煞风的吹拂下,似乎……被扰动了一丝。不是变得活跃,而是仿佛沉睡的巨兽,被蚊虫叮咬,有了一丝本能的、极其微弱的“反应”。那种“渴”的感觉,也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丁点,隐约指向那无孔不入的、试图侵入他体内的“金煞之气”?
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