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厚此薄彼、舍亲立疏。
嫉妒的种子,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愈发茁壮。
书房之内,气氛一时凝滞沉闷。徐知训默然低头,机械地剥食荔枝,再无半分言语,只是心中恨意悄然滋生、暗自隐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亲卫恭敬的禀报声,打破屋内沉寂:
“启禀国公!北方急报!”
徐温神色未变、波澜不惊,眼底深沉依旧,不见半分起伏,淡淡开口吩咐:“呈进来。”
书房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黑衣亲卫躬身入内,双手捧着一封密封加急军报,快步上前、恭敬呈上。
徐知诰、徐知训二人同时抬眸,目光齐齐落在那封军报之上,心中满是好奇揣测。南北对峙、局势微妙,北方但凡有变,必然牵动淮南格局,只是二人身份有别、礼数有度,不敢随意窥探、不敢贸然问询,只能静静等候父亲阅览发话。
徐温伸手接过军报,拆开密封、展开纸卷,眸光快速扫过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短短数行文字,尽数道尽北方惊天变局。可他神色始终沉静如水、不动声色,没有惊愕、没有动容,唯有眼底深处,一缕深沉的凝重缓缓蔓延、层层沉淀。
片刻之后,徐温缓缓合拢军报,轻轻置于桌案之上,默然不语、沉思良久。
一旁的徐知训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率先开口试探,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父亲,北方出了何事?这般加急传报。”
徐温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二子,沉声简约道出北方惊天战报,字字清晰、入耳惊心:
“梁国新帝朱友贞登基未久,朝堂皆以为其欲征伐淮南、立威天下。殊不知其隐忍不发、声东击西,暗中命邺王杨师厚,统兵五万、兵分三路,自卫州北上,大举征讨魏博五州。”
“八月二十破博州,八月二十三破魏州,八月二十四破相州。短短十日,连下三州,兵锋所向、无人可挡,余下檀、贝二州,旦夕可破、岌岌可危。沉寂两年的杨师厚,再度以雷霆之势,威震河朔、震慑天下。”
一语落地,书房之内气氛骤然沉凝。
徐知训闻言,先是一愣,转瞬之间,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眉眼舒展、喜不自胜,整个人骤然放松下来,语气轻快、满是庆幸:
“太好了!”
“如此说来,梁国重兵北上、鏖战魏博,杨师厚五万精锐尽数牵制河北,无暇南顾!朱友贞新帝立威的大胜,已然在北方成型,那他短期内必然不会再对我淮南用兵!”
“我淮南自此便可安稳无虞、暂避兵戈,无需再担忧梁国大军压境,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徐知训所言,亦是天下大半诸侯的共同揣测。
自朱友贞弑兄篡位、登基称帝以来,朝野人心浮动、藩镇观望不服、帝位根基不稳。乱世新君,必先立威,方能震慑朝野、稳固权位。天下聪明人比比皆是,不止刘靖、不止河北藩镇,几乎所有南方势力、淮南文武,都早已预判,朱友贞必然会挑选实力偏弱、接壤毗邻的淮南作为软柿子,一战立威、彰显天命、震慑不臣。
徐温老谋深算、洞悉天下格局,自然早已看透此层利害。数月之前,他便暗中告诫淮南各路藩镇、边关守将,务必严加戒备、整军设防、囤积粮草,提前防备梁国南下之兵。
也正因早有预判、心存戒备,这段时间淮南上下始终紧绷边防、不敢松懈。如今听闻梁国兵锋转向北方、猛攻魏博,徐知训只觉心头大石落地,满心欢喜、全然放松。
可桌案后的徐温,却无半分喜色,面色愈发凝重、神色愈发沉肃,眉眼之间尽是深沉忧虑。
他并未回应徐知训的欣喜,而是垂眸沉思、静默良久,脑海中飞速推演梁国朝堂格局、朱友贞帝王心术、天下大势走向,一丝一毫的变数、利弊、隐患,尽数盘算通透。
书房之内再度陷入沉寂,气氛压抑肃穆。徐知诰垂首肃立、静心等候,深知父亲心思深沉、所见甚远,必然是察觉了常人看不到的凶险隐患,不敢随意插话打扰。徐知训也收敛喜色,乖乖站立,心中满是疑惑不解。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徐温才缓缓抬眸,目光望向窗外炎炎烈日,语气沉重、字字警世,缓缓道出其中深层凶险:
“你所见,只是表层之利、眼前之安,却看不见背后的深远危机、未来大祸。”
“此事看似梁国弃南攻北、我淮南得安,实则蹊跷至极、隐患极大。朱友贞少年登基、野心勃勃、城府极深,绝非庸碌之辈。他想要立威天下、稳固帝位,何须耗费重兵、耗时费力,强攻魏博五州?”
“魏博五州,疆域有限、人口有限、财赋有限,区区河朔数州之地,根本填不满朱友贞的野心,更不足以彰显新朝天威、震慑天下藩镇。”
“他舍近求远、舍软击硬,放任淮南不动、执意北上攻魏博,绝非无意南征,只是暂缓南征而已。杨师厚此番十日破三州、大胜河北,看似梁国拓土开疆、威震河朔,实则只是为朱友贞稳固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