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磕碰碎裂,杯中剩余果酒四溅飞洒,泼湿了精致的餐食、浸染了华贵的锦衫,透明酒液混着盘中汤汁,顺着案几缓缓流淌,狼狈不堪。
这一刻,世间所有声响尽数消弭,只剩他心底轰然崩塌的碎裂之声。
下一瞬,极致的震怒、滔天的恨意、彻骨的惊惧,瞬间冲破所有克制、席卷全身!
“啊——!!”
雷彦恭仰头爆发出一声极致暴怒的嘶吼,吼声沙哑暴戾、震彻书房,裹挟着无尽的癫狂与恨意,惊得窗外雨势似都为之停滞。
他右手猛地狠狠一挥,宽大袖袍骤然横扫,带着狂风之势狠狠扫过桌案!
噼里啪啦!!
满桌精致的餐食、点心、羹汤、酒具,尽数被一扫而空、狠狠扫落地面。瓷盘碎裂、羹汤泼洒、菜品零落,满地狼藉、一片混乱。方才清雅精致的书房,瞬间变得污秽狼藉、戾气滔天。
残汤剩饭溅满地面,碎瓷片散落各处,酒香、菜香混杂着尘土气息,彻底毁掉了一室雅致。
雷彦恭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如牛,双目赤红充血、目眦欲裂,眼底布满滔天怒火与刺骨阴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整个人如同被触碰逆鳞的凶兽,随时会择人而噬。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节发白、骨节凸起、青筋暴起,极致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旁人只道他性情粗莽、易怒易狂,却不知他此刻的暴怒,从来不止是恨张邺背主叛逃,更深藏着无尽的惊惧与恐慌。
雷彦恭绝非庸碌之辈、无脑莽夫。
能在乱世纷争之中割据两州、统合数十个蛮汉部族、稳坐武陵节度高位多年,制衡各方势力、抵御外敌侵扰,靠的从来不是蛮力杀伐,而是远超常人的狡诈城府、深远眼光、权衡智慧。
平日里外放的粗狂蛮横、喜怒无常,皆是他伪装的皮囊。真正的他,心思缜密、算尽利弊、洞悉局势,每一步进退、每一次取舍,皆藏深远算计。
正因足够聪明、足够通透、足够洞悉战局人心,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张邺叛降带来的后果,究竟有多致命、有多恐怖!
此前连日暴雨、阻隔行军,看似锁住了宁国军的兵锋,为武陵争取了喘息之机,可这终究是天时之利、短暂侥幸。只要前线防线尚在、据点不失、士卒未溃,便能依托山川险阻、拖延战局、固守待变。
可张邺一叛,全盘皆输!
张邺驻守的山谷营地,是湘西防线的核心隘口、咽喉要道,是屏障武陵的最后一道门户,更是他耗费数月心血打造的前沿壁垒。
此地坐拥深山隐秘据点、熟悉湘西所有山川地利、掌控边境所有布防虚实,囤积大量粮草军械、驻守千余熟战士卒。
更致命的是,张邺麾下兵马,尽数是常年驻守湘西、熟悉地形、深谙瘴气水土的本地士卒,是抵御宁国军南下的核心力量、精锐根基。
如今张邺屠尽大寨嫡系、斩断后路、举兵归降,等于亲手将湘西天险、山川地利、布防机密、粮草辎重、千余精锐,尽数拱手送给刘靖!
宁国军从此再无前线阻碍、再无地利桎梏、再无情报盲区!
原本被暴雨阻滞的兵锋,转瞬便能冲破桎梏、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彻底横扫湘西、逼近武陵!
天时的喘息之机,抵不过人事的彻底崩塌。
暴雨能挡三军行路,却挡不住叛徒献关、敌知虚实!
这一刻,雷彦恭心中又怒又惊、五味杂陈。
怒的是,自己素来信重、倾力提拔、委以重任的张邺,竟如此狼心狗肺、背主弃义、卖主求荣,在战局僵持、最需死守之际,反手一刀、彻底捅穿防线,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
惊的是,前线彻底失守、地利尽失、虚实尽泄,宁国军再无半点掣肘,兵锋转瞬便能直抵武陵城下,数年割据基业、两州治下山河,已然岌岌可危、风雨飘摇!
滔天怒火与彻骨惊惧交织缠绕,狠狠撕扯着他的心神,让他几乎难以自持、濒临失控。
良久,雷彦恭才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癫狂戾气,硬生生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他深深吸气、缓缓吐气,赤红的眼眸依旧寒意森森,语气沙哑、字字冰冷,带着雷霆之威、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厉声传令:
“来人!传我令!”
“第一,即刻召集城内所有蛮僚寨主、各部头领、汉家文武将领,火速赶赴前院大堂,紧急议事,片刻不得延误!”
“第二,调动城防禁军,封锁全城街巷、严查出入行人,火速捉拿张邺滞留武陵的所有亲眷族人、家眷老小,无论老弱妇孺、仆役侍从,尽数捉拿归案,打入死牢、严加看管、不准私见、不准传信!”
两道军令,铿锵落地、凌厉刺骨。
跪地斥候与门外值守亲兵齐齐躬身领命:“诺!!”
军令火速传出,穿透风雨、传遍府邸。
雷彦恭垂眸扫过满身狼藉的衣衫、满地破碎的餐食,看着衣袖沾染的点点油渍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