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退让,不敢再追究分毫。
在他们眼中,这位汉人主帅的威严,已然彻底崩塌、荡然无存,往后更是肆意妄为、无需忌惮。
全军上下,无人知晓,无人看透。
张邺不是不敢追责,不是无力管控,更不是放任自流。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决定全军生死、定夺自身命运的消息。
昨夜绝境之中,他与黄礼决意归降宁国军、弃暗投明,早已将生死荣辱、前路后路尽数押上赌桌。此刻军中所有的矛盾、仇恨、乱象、罪责,都已然无关紧要。
追责,则彻底激化矛盾、引发二次内乱;安抚,则两头不讨好、人心尽失。
与其徒劳无功、左右为难,不如静待信使归来,敲定归降大局,再一举定乾坤、彻底断后路。
一日光阴转瞬即逝,白昼落幕、夕阳西沉,暮色缓缓笼罩苍茫山野,残阳如血,染红半边天际,为满目疮痍的军营镀上一层惨烈的暗红光晕。
就在暮色沉沉、军心浮动、乱象暗涌之际,山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军营的死寂。
那名奉命奔赴龙阳县、接洽归降事宜的贴身亲卫,历经日夜兼程、风雨兼程,终于策马归来。
战马浑身汗湿、气喘吁吁,亲卫依旧满身泥泞、风尘仆仆,眼底却带着归来复命的急切与一丝暗藏的笃定。他一路穿过层层岗哨、越过混乱营地,径直奔赴后山主帅山洞,不敢有半分耽搁。
山洞之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沉。
张邺端坐于石榻之上,周身沉静无言、神色莫测,眼底藏着连日积压的疲惫、焦虑与隐忍。一旁的黄礼肃立身旁,神色凝重、心绪紧绷,二人皆是静待消息、心神难安。
昨夜炸营崩盘、全军自溃,他们已然陷入进退皆死的绝境,归降宁国军,是唯一的生路、唯一的希望。刘靖的态度,便是他们接下来的生死荣辱、前路归宿。
“将军!”
亲卫快步踏入山洞,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即刻复命:“属下自龙阳县归来,已然顺利面见刘节帅、尽数禀明将军归降诚意!”
张邺闻言,骤然抬眸,原本沉静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亮,沉声急问:“刘节帅态度如何?所言何事?”
黄礼也微微前倾身形,凝神细听、不敢错过一字一句。
亲卫缓缓拱手,据实禀报:“回将军,刘节帅听闻将军决意弃暗投明、率众归降,心中甚是欣喜、颇为赞许,直言将军审时度势、明辨大义,乃是当世良将,得将军来投,实为宁国军之幸!”
随后,亲卫将刘靖当日在县衙大堂的所有言谈、神色、试探尽数细细复述,一字不落、条理清晰。从夸赞张邺识时务、认可其归降心意,到问及麾下兵力、隐秘据点、粮草辎重,再到特意点破汉蛮矛盾、大寨隐患的隐晦试探,尽数告知二人。
听完这番回话,山洞内紧绷的气氛骤然一松。
张邺长舒一口浊气,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眉眼间的焦虑阴霾尽数散去,心头大定、安稳落地。
黄礼也是眉头舒展、暗自松气,沉声感慨:“如此看来,刘节帅是真心接纳我等归降,并非假意敷衍、刻意试探。”
可话音未落,亲卫神色一肃,话锋骤然一转,语气郑重起来:“将军、黄副将,属下还有一事,需如实禀报。刘节帅虽欣喜我等归降,却也心存顾虑、暗藏审慎,言道乱世人心难测、降者难信,需观诚意、辨真心。近日之内,我军若无所表示、空口归降,恐难获全然信任。”
这一句暗藏深意的提醒,瞬间让刚刚松弛的气氛再度凝重。
黄礼眸光一沉,瞬间洞悉要害,即刻了然其中深意,转头看向张邺,语气笃定:“将军,属下明白了。这是刘节帅在向我等索要投名状!”
乱世军旅、沙场归降,从来都不是一句空口白话便可成事。
但凡乱世择主、大将归降,必先献诚意、再谈归属。所谓归降诚意,从来不是口头效忠、虚言效忠,而是实打实的筹码、血淋淋的凭据,是斩断后路、誓死效忠的决绝证明。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昔日乱世群雄并起,大小将领归降投诚,各有诚意之举。有人献城归降、以地为凭,如同秦裴献出江州全境,以城池土地作为投名,彰显归降本心、效忠决心,坦荡磊落、毫无退路;有人献军归降、以兵为证,散尽麾下兵权、尽数听命新主;有人斩敌立功、以血为信,斩断与旧主的所有羁绊。
无论何种方式,核心从来不变。
投名状者,断后路、明本心、立忠心,让新主知你再无回头之路、再无两端之心,从此荣辱与共、生死相依、誓死效忠。
如今刘靖句句试探、字字隐晦,特意点名黑水寨、盘寨等老牌大寨,刻意提及汉蛮水火、部族对立,用意已然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刘靖要的,从来不是张邺空口白话的归降,而是他彻底斩断与雷彦恭的所有羁绊、与旧主彻底不死不休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