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低声耳语、神色变幻尽数看在眼中。
他心思通透、洞察人心,瞬间便猜到定然是刘守光身边近臣进言献策,让这垂死伪帝再度心存侥幸、出尔反尔。
可他丝毫不恼,反倒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意。
刘守光已是笼中困兽、釜底游鱼,再多挣扎、再多侥幸,也不过是徒劳无功、徒增笑柄,改变不了城破国灭的最终结局。拖延几日,不过是多苟活片刻罢了。
于是他微微颔首,语气淡然:“也罢。孤便给你几日思量之机。希望你好自为之,莫要错失最后生机,待到城破之日,再无转圜余地。”
言罢,李存勖不再多言,勒转马缰,白衣白马在亲卫簇拥下,缓缓走下夯土高台,转身归返晋军大营,留给城头一个桀骜凌厉、不可撼动的霸主背影。
旷野之上,风声依旧燥热,可城头的局势,已然悄然逆转。
待李存勖身影彻底远去、晋军前队尽数撤归营中,刘守光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连日紧绷的疲惫尽数涌上心头。
他连日不眠不休、亲自巡城督战、安抚士卒,身心俱疲、心力交瘁,此刻只觉头昏脑胀、四肢沉重。
李小喜适时上前,躬身恭声劝道:“陛下连日辛劳、日夜操劳,身心俱疲,如今局势暂且安稳,陛下大可回宫歇息静养。城头防务、城外动静,便交由臣亲自值守,臣日夜驻守城头,紧盯晋军大营动向,一旦有瘟疫蔓延、敌军异动的消息,即刻入宫禀报陛下,绝不延误分毫!”
这番话体贴周到、忠心尽显,主动揽下最辛苦、最要紧的巡防探查之事,甘愿替君分忧。
刘守光心中大为感动,眼底满是暖意,连连感慨赞许:“危难方知忠臣可贵!满朝文武、全军将士,唯独卿最是忠心耿耿、尽心尽责!有卿在城头镇守,朕心安矣!”
说罢,他不再多留,带着一众贴身侍卫,转身走下城楼,回宫休憩,满心皆是安稳与期许,全然未曾察觉身侧心腹眼底暗藏的阴诡算计。
待到刘守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城楼石阶尽头,周遭燕军士卒尽数各司其职、无人留意之时,始终恭谨低垂眉眼的李小喜,缓缓抬起头颅。
那张温顺恭和、忠心耿耿的面容之上,恳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淡漠、极尽嘲讽的冷笑。
刘守光愚蠢贪婪、侥幸自大、昏庸残暴,早已是必死之君,燕国早已是必亡之国。
他李小喜聪慧机敏、胸有谋略,岂能陪着这等昏主陪葬,葬送自身前程?
所谓晋军瘟疫,不过是他临时编造、刻意欺瞒的虚妄谎言。
他之所以刻意劝阻刘守光即刻归降,并非想要死守孤城、保全燕国,只为拖延时机、稳住刘守光,为自己连夜出城、纳土归降、博取晋军前程铺路搭桥!
刘守光想等绝境翻盘的奇迹,殊不知,他等来的不是晋军瘟疫,而是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连夜的背主倒戈、致命一击!
白日转瞬即逝,暮色沉沉,夜幕悄然笼罩幽州大地。
夜色渐深、星月隐没,乌云遮蔽天穹,整座幽州城陷入一片昏暗死寂。城头灯火稀疏、摇曳昏暗,守城士卒疲惫不堪、懈怠松弛,连日饥饿困守,早已人人倦怠、无心防务,不少士卒倚着城垛昏昏欲睡,戒备极为松散。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正是行事良机。
城楼阴影之中,一道锦袍身影悄然挪动,正是留守城头的李小喜。
他早已屏退左右亲信,遣散身旁值守士卒,孤身立在城头,俯瞰城外漆黑死寂的旷野与连绵晋军连营。
确认四下无人、无人窥探之后,李小喜抬手对着城墙阴影处,轻轻打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呼哨。
哨声落下,城墙内侧暗处,数名心腹亲兵悄然现身,早已提前备好悬挂出城的粗麻吊篮、牢固绳索。
李小喜神色决绝、毫无留恋,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座即将覆灭的幽州孤城,看了一眼刘守光奢靡荒唐、即将崩塌的伪帝宫城,眼底没有半分不舍,只剩对前程权势的极致渴望。
“放绳,落篮,出城。”
他低声吐出四字,语气冰冷果决。
亲兵不敢迟疑,立刻发力,稳稳放下吊篮。
李小喜躬身踏入吊篮,身姿轻盈、稳稳坐定。绳索缓缓松动,吊篮顺着冰冷斑驳的城墙,一点点向下滑落,避开城头昏暗灯火、避开值守哨兵视线,悄无声息坠向漆黑旷野。
不多时,吊篮稳稳落地。
李小喜立刻起身踏出吊篮,抬手整理了一身华贵整洁的燕国紫锦官袍,拍去衣上尘土,不做半分停留,转身朝着城外黑暗深处、晋军大营方向,快步飞奔而去。
夜色漆黑、荒草齐膝,旷野死寂、风声萧瑟。
他一路疾行、步履匆匆,全然不顾夜色寒凉、旷野荒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归降晋王,献城立功,博取新朝功名富贵。
距离幽州城墙数里之外,便是晋军斥候游动警戒的范围。
夜半时分,晋军斥候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