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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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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放一批战俘(5 / 6)
喘不止,寒湿彻底侵入脏腑,寨中巫医束手无策,短短两日,原本硬朗健壮的汉子便油尽灯枯、一命呜呼,只留下年幼的阿旺与寡母,在寨中艰难度日。

    自那以后,谷力便牢牢记住,蛮僚人身骨单薄,最惧久雨寒侵,一旦失温发冷,便是死路一条。

    一念及此,谷力咬紧牙关,死死绷紧浑身酸软的筋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沉重双臂,奋力挥舞锄头,狠狠掘开脚下泥泞黑土。

    他想动快些、再快些,想靠劳作的燥热逼出体内寒气,保住自身性命。

    可腹中空空如也、饥肠辘辘的空洞感,死死拖住了他所有力气。

    战俘营的口粮,从来稀薄得可怜。连日来,他们一日只供给一餐吃食,所谓的餐食,不过是一碗清水寡淡的稀粥,米粒稀疏、清汤见底,大半都是混着泥沙的浊水,堪堪吊住一口气,根本撑不起体力消耗。

    这般重体力的苦役,便是顿顿饱食都难支撑,更何况日日清汤寡水、食不果腹。

    谷力奋力挥锄几下,胸口便骤然发闷,气息急促紊乱,粗重的喘息混着冷风吸入肺腑,刺得脏腑阵阵发疼。双臂酸软无力、肩膀酸痛发麻,锄头重重嵌入泥中,再难挥动半分,只能死死撑着锄柄,微微弯腰喘息,浑身肌肉酸痛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漫天冷雨依旧无情浇淋,寒意层层叠加,冻得他头皮发麻、牙关发紧。

    就在他勉强喘息、稍作停顿之际,一道极细微、却再熟悉不过的“铮”声,骤然穿透轰鸣雨声,清晰落入谷力耳中。

    声音短促、冷锐、干脆,带着军械独有的金属颤音。

    谷力浑身骤然一僵,头皮瞬间发麻,身子不受控制地狠狠哆嗦了一下,心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恐惧。

    他在山中与宁国军交手数次,数次亲眼见过对方弓弩杀敌,对这道声音再熟悉不过。

    这是宁国军强弩扣动机括、箭矢离弦的声响!

    下一秒,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骤然炸开,尖锐刺耳,撕破漫天雨幕,在空旷泥泞的营地外围久久回荡。

    谷力下意识循声转头望去。

    百米之外的泥沼空地,一名战俘仰面狠狠栽倒在泥泞之中,身躯剧烈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一根漆黑锋利的弩箭贯穿他的后背,深深刺入血肉,箭尾兀自微微颤动,狰狞刺眼。

    温热的鲜血顺着箭伤不断喷涌而出,迅速漫溢开来,混着冰冷雨水流淌蔓延,将周遭浑浊的黄泥水,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血色。

    四周劳作的战俘皆是浑身一颤,下意识低头屏息,无人敢抬头张望,人人心底盛满恐惧,手中劳作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乱世战俘性命如草芥,逃跑便是死路一条,无人敢有半分侥幸。

    谷力看清那倒地之人的面容后,心中却无半分悲悯,反倒隐隐生出一丝凉薄的窃喜与幸灾乐祸。

    他认得此人,是黑水寨的阿豺。

    朗州蛮僚部落林立、大小参差,强弱悬殊。黑水寨便是周边数一数二的大寨,人多势众、武力强横,寨主与雷彦恭麾下心腹将领交好,深得雷氏信任,故而独占周遭最肥沃的水田、最广袤的林场,常年欺压周边一众弱小寨子。

    谷力所在的丰寨,人丁单薄、势力弱小,世代被黑水寨欺压盘剥。年年春耕秋收,都要被黑水寨强行收缴半数粮产;山中狩猎所得、采药所获,也常被黑水寨青壮肆意抢夺;稍有不服,便是打骂欺凌、聚众殴斗,数十年积怨颇深。

    此番被征召参战、兵败被俘,入营之后,阿豺依旧仗着黑水寨势大、凶悍蛮横,肆意欺凌他们这些小寨子出身的战俘。抢占干地、抢夺稀粥、动辄打骂羞辱,蛮横霸道、肆无忌惮,往日不知欺压过多少弱小战俘。

    此刻见他妄图逃跑,被弩箭当场射杀,尸横泥水,也算恶有恶报。

    谷力垂眸看着那片染红的雨水,心底冷冷暗骂一声:活该。

    可这丝窃喜转瞬即逝,更深的恐惧再度席卷全身。阿豺这般凶悍勇武之人,尚且逃无可逃、当场殒命,他们这些弱小寨民,若是妄图逃窜,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心底的寒意层层翻涌,比这夏初凉雨、山间湿冷,更彻骨、更无望。

    “啪——!”

    一道凌厉的鞭响骤然炸响在耳畔,牛皮长鞭破空抽下,狠狠砸在身侧泥地上,溅起大片泥水。

    监工凶悍暴戾的爆喝紧随而至,穿透雨幕,震慑人心:“都他娘的傻愣着干什么!看什么看!赶紧干活!敢偷懒怠工,下场和他一模一样!”

    冰冷的呵斥、凌厉的鞭影,瞬间拉回所有人的心神。

    千余名战俘浑身齐齐一震,没人敢再张望、没人敢再停顿,尽数低下头,咬紧牙关,麻木地挥动锄头,奋力掘土,耳边只剩雨声、锄土声与粗重喘息声,无人再敢有半分异动。

    引水渠的工程浩大繁重,军营占地广袤,外围排水脉络错综复杂。千余名战俘顶着暴雨、忍饥挨冻、浑身寒颤,从清晨天色微亮,一直苦熬到日头高悬的晌午时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