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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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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放一批战俘(4 / 6)
营房地面,不消半个时辰,平整的泥地便积起浅浅水渍,浑黑泥泞,冰冷刺骨。

    数百名重伤、残弱战俘无力劳作,被勒令留在营中休憩。他们大多断手折足、箭伤贯体、皮肉溃烂,浑身布满狰狞创口,连翻身挪动都极尽艰难,只能僵硬地躺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之上。

    雨水一遍遍打湿他们单薄破旧的麻衣,浸透血肉模糊的伤口,寒凉雨水顺着创口渗入肌理,带来一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不少人嘴唇冻得乌青,面色惨白如纸,喉咙里溢出细碎又痛苦的哀嚎,嘶哑微弱,混杂在漫天雨声中,几不可闻。

    为了躲避愈发猛烈的雨水,重伤战俘们只能拼尽残余力气,一点点艰难挪动僵硬的身躯,佝偻着残破的身子,往营房最内侧的墙角挤去。那里是整座草棚唯一的死角,雨水落得稍缓,能勉强避开直面浇淋的雨势。

    一时间,墙角挤满了奄奄一息的伤兵,人人蜷缩成团,瑟瑟发抖,气息微弱,眼底满是麻木与绝望。没人说话,也没人有力气说话,只剩粗重急促的喘息、压抑的痛哼,与漫天轰鸣的雨声交织,写尽乱世战俘的卑微与凄惨。

    而那些尚且完好、无重伤的千余名战俘,半个时辰前便被手持长鞭、面色凶悍的监工尽数驱赶出营,顶着漫天暴雨,奔赴军营外围劳作。

    大雨似乎无休无止,短时间内没有停止的迹象,军营周遭地势低洼,积水淤积严重,若是不及时疏通排水、深挖引水渠,用不了半日,暴涨的积水便会倒灌营区,淹没粮草库房、军械营帐、士卒营房,届时整座龙阳前线大营都将陷入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故而即便暴雨滂沱、天凉湿重,这项苦役也半点耽搁不得,必须即刻动工、连夜疏通。夏初雨水虽无冬日酷寒,却阴湿黏骨,比干冷更磨人,一旦长久淋浸,最是容易染病失温。

    茫茫雨幕之中,千余名蛮僚战俘衣衫单薄、赤足踏泥,在冷风冷雨里躬身劳作。每个人身上都只裹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粗麻短衣,布料稀薄、处处破洞,根本抵挡不住风雨侵袭,早已被暴雨彻底淋透,紧紧黏在皮肉之上,冰冷沉重,冻得皮肉僵硬发紫。

    他们人手一柄沉重锄头,麻木地挥臂、落锄、掘土,一遍遍重复枯燥费力的动作。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泥泞,每一次落脚、每一次挥锄,都要耗费成倍力气,雨水混着泥水溅满全身,满头满脸都是浑浊泥浆,早已分不清哪里是雨、哪里是泥。

    营区四周的高岗之上,密密麻麻立满宁国军值守士兵。他们身披厚重蓑衣、脚踩防水皮靴,身姿挺拔、甲胄整齐,与狼狈不堪的战俘形成极致反差。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一架黑漆强弩,弩矢上弦、寒光凛冽,锐利目光来回扫视劳作的人群,分毫不敢松懈。

    乱世战俘,最是亡命不羁、伺机逃窜,尤其这些常年生长深山、熟稔地形的蛮僚青壮,一旦脱离视线、遁入山林,便再难追捕。故而军中规矩森严,劳作之时但凡有人敢起身逃窜、偷懒怠工,无需问询、无需禀报,当场弩箭射杀,绝不姑息。

    除了持弩值守的士兵,还有十数名手持牛皮长鞭的监工,穿梭在劳作队伍之间。他们眼神凶悍、面色冷厉,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每一名战俘的动作,稍有迟缓、稍有停顿,手中长鞭便会毫不留情狠狠抽下,脆响穿透雨幕,慑人心魄。

    谷力便身在这茫茫苦役人群之中。

    他是丰寨的普通青壮,年方二十出头,自幼靠山吃山、入林狩猎、开荒耕种,身子骨本算结实硬朗。可历经月余军营囚禁、饥寒交迫、连日厮杀耗损,早已被磨去所有气力与精气神。

    此刻的他,浑身湿透、满身泥浆,单薄麻衣紧贴身躯,冰冷雨水顺着发梢、眉骨、下颌不断滴落,砸在泥泞地面,碎成点点寒凉。

    山风裹着暴雨一遍遍冲刷身躯,夏初的凉雨看似不烈,却带着深山阴湿寒气,顺着毛孔、皮肉疯狂侵入四肢百骸,顺着血脉蔓延全身,一点点抽走浑身温热。他死死咬着牙躬身掘土,可身躯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从指尖、小臂,到腰腹、双腿,皆是僵硬酸软、抖颤不止,连握着锄柄的五指都在阵阵发麻、几近握不稳农具。

    他心里清清楚楚知晓,这是冻的,是寒毒侵体的征兆。

    他们蛮僚世代散居深山幽谷,靠山林水土为生,祖祖辈辈都深谙山中生存法则,最是畏惧这般连绵冷雨、湿寒天气。山中瘴雨最是伤人,看似寻常淋雨,一旦寒气入体、积于脏腑,便是难治的寒湿重症。

    按照寨中老人代代相传的活命法子,夏初最怕连阴雨凉、湿寒侵体,看似不冷不冻,实则阴毒入骨。遇上这般连绵雨幕,必须不停动弹、逼出体内热气,让身子始终保持温热,才能扛过湿寒、不染病痛。一旦停下动作、身子发冷,寒气沉底,铁定会大病一场,轻则卧床不起、耗尽生机,重则直接丢命。

    谷力至今清晰记得,三年前的雨季,同寨阿旺的爹,便是这般没熬过去的。

    那时也是一场连绵暴雨,阿旺爹进山采摘山果、挖掘草药,不慎被大雨困在山中,淋了整整一日一夜。归家之后便浑身发冷、高热不退、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