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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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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义难两全!(3 / 8)
病,你的身子,孩子要出生……我连买块布的钱都没有。”

    秀娘的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有很多茧子,但是暖的。

    “穷,咱们不怕。怕的是心穷了。”秀娘说,“刘忠,你记着,你是刘铁桨的儿子,是登州水师的把总。你的刀,是杀倭寇、保海疆的,不是用来换银子的。”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气弥漫开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刘忠反握住秀娘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五、暗夜密谋

    接下来几天,刘忠像往常一样,天不亮起床,去海边巡防。他手下还有十二条汉子,守着两艘老旧的哨船。船是福船,当年也是威风凛凛,现在船板开裂,帆布补丁摞补丁,出海只能在近海转转,远了怕回不来。

    “头儿,听说要发饷了?”说话的是陈大眼,跟了刘忠八年的老兵,左眼是瞎的,当年打海盗时被箭射的。

    “听谁说的?”

    “镇上都在传,说王把总揽了趟大活,干成了兄弟们都有赏。”陈大眼凑近些,压低声音,“是不是真的?”

    刘忠看着海面。今天是阴天,海是灰的,天是灰的,海天交界处模糊一片。远处有海鸥在叫,声音凄厉。

    “大眼,如果……我是说如果,有笔买卖,能赚很多银子,但风险大,可能丢命,也可能丢……别的。你做不做?”

    陈大眼挠挠头,独眼转了转:“丢别的?啥?”

    “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陈大眼不说话了,蹲在船头,掏出土烟叶卷了根烟,吧嗒吧嗒抽。抽了半根,才说:“头儿,我家的情况你知道。老娘瘫了,媳妇跟人跑了,就剩个小子,十二岁,在镇上当学徒,饭都吃不饱。要是真有能赚银子的买卖,丢命我不怕,反正这条命不值钱。可要是丢人……我陈大眼虽然穷,还没做过亏心事。”

    刘忠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傍晚回家,刘忠在村口遇到了王把总。王把总换了便服,像个普通渔夫,蹲在老槐树下抽旱烟。

    “等你半天了。”王把总站起来,跺跺发麻的脚,“走走?”

    两人沿着海边走。潮水退了,露出黑色的礁石,上面沾满贝壳和海草。夕阳西下,把海面染成血色。

    “想好了吗?”王把总问。

    “大人,非得做不可?”

    “非得做。”王把总停下,看着刘忠,“刘忠,我不是贪那点银子。我是看着兄弟们一个个离开,心里疼啊。老赵,记得吗?跟你一起入伍的,上个月死了,痨病。没钱抓药,硬生生咳死的。死之前我去看他,他说:‘大人,我不怕死,可我死了,我娘谁养?我儿子才八岁。’”

    王把总声音发哽:“我他娘的是个把总!手下的兵病死饿死,我连口棺材都买不起!我这官当得有什么意思?”

    刘忠沉默。老赵他知道,比他大两岁,老实人,打仗时替他挡过一刀。葬礼他去看了,一口薄棺,连寿衣都是旧的。老赵的老娘哭晕过去三次,八岁的儿子跪在灵前,不哭不闹,眼睛空空的,看着让人心碎。

    “这趟货,是兵部一位大人的关系。”王把总声音更低了,“朝鲜那边,毛将军的旧部需要这批军械。布匹茶叶是掩护,主要是弓箭。毛文龙死后,他们在铁山、皮岛一带坚持抗金,朝廷不闻不问,只能自己想办法。”

    刘忠猛地抬头:“抗金?”

    “不然呢?真以为我王某人为了银子,连脸都不要了?”王把总苦笑,“可这话不能说。朝廷现在主和,谁支援朝鲜抗金,就是违抗朝命。所以只能偷偷运,出了事,没人认。”

    刘忠的心怦怦跳。如果是支援朝鲜抗金,那就不一样了。父亲当年在朝鲜打过倭寇,常说:“朝鲜是大明藩篱,藩篱破了,贼寇就到家门口了。”这些年,建州鞑子势大,朝鲜若亡,山东就危险了。

    “可是大人,既是抗金,为何不走明路?非要……”

    “明路?”王把总冷笑,“刘忠,你在水师二十年,还没看明白?朝堂上那些大人,有几个真想着边防?有几个真在乎咱们这些当兵的?他们眼里只有党争,只有银子!辽东战事吃紧,可军饷呢?层层克扣,到咱们手里,还剩多少?”

    他狠狠踢了块石子,石子滚进海里,咚的一声。

    “我今年五十三了,这个把总,不当也罢。但这趟货,我必须运。为了死去的弟兄,也为了……对得起这身皮。”王把总拍拍自己的胸脯,那里本该有官衔补子,但便服上空空如也。

    “刘忠,我不逼你。你家里情况我知道,老人病,媳妇孕,难。你要是真不去,我不怪你。但腊月初二,你得给我准话。去,咱们并肩子干;不去,你就在家待着,装不知道。可有一条——”王把总盯着刘忠的眼睛,“这事,死也不能说。说了,你我,还有参与的所有兄弟,都得死,家人也逃不掉。”

    刘忠迎着王把总的目光。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像干涸的血迹。海风大起来,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