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了,他不曾考取功名,听说连乡试都未曾参加,武艺也是一窍不通,平日里只知吟诗作画、流连风月,与一帮闲散子弟混在一处,做些附庸风雅的勾当。
老奴斗胆说一句,此人在世家子弟中也只算个中看不中用的,实在不堪大用,更遑论与陛下相提并论,陛下龙章凤姿,天人之表,岂是他能望其项背的。”
王启这番话回得极为巧妙。
既如实回答了陛下的问题,又在最后不着痕迹地捧了陛下一把,说话滴水不漏。
然而谢临渊听完,脸色并没有好转。
他冷哼一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怒意。
他转过身,负手立于书案之后,烛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身后的蟠龙屏风上,阴影沉沉。
“既有婚约在身,却还与旁的女子暗通款曲、私相授受,简直不知廉耻!”谢临渊的声音带着冷意和不悦,“如此德行败坏之人,林柏言竟将女儿许配给他,他是怎么做父亲的,挑选女婿之时究竟有没有用心!”
这话说得极重。
林柏言好歹是正三品的工部侍郎,陛下斥责,已然是动了真怒。
王启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不得不替林侍郎说句公道话。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息怒,依老奴愚见,林大人多半也是被那崔珩的表象所蒙蔽。
老奴去年在宫宴上见到崔珩时,那人谈吐斯文、举止彬彬有礼,在一众世家子弟中确实算得上出挑,他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不了解内情之人看了,实在难以想象内里竟是如此……不堪。”
谢临渊听了这话,脸上寒霜未褪,但也没有继续追究林柏言的责任。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既然这顾青玉如此狠毒,”他的声音平稳而冰冷,“那便不必留手了,她如何害人,便让她自己尝尝那滋味。”
承影卫闻言,当即抱拳,正要开口领命。
“还有。”
谢临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崔珩那边,这段时间我不想再看到他出门。”
承影卫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将头垂得更低,沉声应道:“是,属下明白。”
待承影卫起身退出殿门,脚步声消失在长长的回廊尽头,殿中便只剩下了谢临渊与王启二人。
王启站在原地,心中反复权衡了片刻,终于还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陛下,这崔珩与顾青玉暗中私通之事……是否要寻个机会让林姑娘知晓?”
谢临渊沉默了几息。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书案上那幅画。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张冷漠的面容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犹豫。
那是极为罕见的神情,王启甚至想不起上一次在陛下脸上看到犹豫是什么时候。
“先不用。”
谢临渊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情绪。
“这种事,若非亲眼所见,总会心存迟疑,即便与她说了,她也未必全信,反倒徒增烦恼。”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带着一丝心疼,“况且,她身子不好。”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珍视的担忧。
王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了然表情,躬身道:“陛下思虑周全,老奴敬服,那老奴这便安排下去,多派几个人暗中护着林姑娘。”
“嗯。”谢临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书案。
王启心领神会,又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中再无旁人声息。
谢临渊独自站在书案前,垂眸看着桌上那幅刚完成的画。
画中的女子身着一袭浅绿色软烟罗裙,外罩月白薄纱,身姿纤秀,气韵清雅。
她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生动,远山眉,秋水瞳,琼鼻樱唇,下巴尖尖。
眉眼之间隐约透着一丝病弱之态,楚楚可怜,却偏偏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是盛着湖光山色,又像是含着千言万语,格外好看。
这画中人,正是昨日湖畔的林晚。
谢临渊昨日回宫后便难以入眠,脑海中反复出现她的模样。
她在湖边的背影,她在车厢里抬起头的瞬间,她递来玉佩时低垂的眼睫,她离开前微微福身的姿态。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盘旋,直到天色将明,他才终于起身来到书案前,提笔将她画了下来。
从十四岁那年在宫中第一次见到她。
那时她不过七八岁年纪,瘦瘦小小的,跟在母亲身后进宫赴宴,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袄裙,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在御花园的假山后远远看了她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便一直映在心底。
后来他登基为帝,国事繁重,他以为时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