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俩相视一笑。
到了休沐日清晨,方府後梅香阵阵,昨夜正好下了一场雪,徐妙锦天不亮就起床了,亲自指挥仆人在後院水榭凉亭处准备茶具、果品、点心之类。
方敬心想,不如摆个烧烤摊更合适。
倒了巳时,众宾客纷纷到达,这麽多年,众人集会也不少,但是都默契地落下方敬,不是瞧不起,是单纯高情商。
但是今日,方敬居然主动邀集,收到信的人都大吃一惊,没收到信的也是好不已,这方探花的办事能力自然……是值敬佩的,但是这雅集?
真的假的?
这种雅集,不叙官阶,只论年齿,以字号相称。
「啊,青松居士,老夫冒昧来访啦!」来者官职最高的是夏元吉,刚巧,年岁也最大。
方敬躬身拜道:「麓潜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好啦好啦,外面怪冷的,不要在此地客气,今日难来到方竹苞的府上,可有美酒佳肴?」
说话的人是陈瑛。
方敬动作一顿,这「方竹苞」……
这老小子不会是趁机偷偷骂我吧?
方敬笑容不变:「久闻轻鸥先生海量,自然家中备有薄酒,请进请进。」
身後官职低、年纪小的官员便不多言语,跟着两个大佬鱼贯而入,走入方府外宅,进入内堂。
刚踏入後院,众人迎面便看到方敬位於竹林中的书堂,一块匾额高悬在厅堂之上——竹苞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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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正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御笔。夏元吉脚步一顿,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对着匾额作了一揖。他身後跟进来的陈瑛见了,也连忙跟着行礼。
没办法,经过方敬自己的宣传,和他草包探花的名气,这竹苞堂三字为太祖御笔的事情,也算人所皆知了。
众人到齐後,方敬将他们引到水榭中落座。仆人端上热茶,又摆上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果品。
金纯端起茶杯,轻轻嗅了一下,赞道:「好茶。青松这水,怕不是寻常之水。」
方敬笑道:「修好眼力。这是从钟山半山腰的一口古泉中取的,水质清冽,泡龙井最合适不过。」
众人品了一口,纷纷称赞。放下茶杯,陈瑛环顾四周,忽然开口道:「青松居士,今日雅集,高朋满座,梅花盛放,可谓良辰美景俱全。只是如此盛会,总该有个名目才是。青松为主家,何不给今日之会取个名字,也好让我们记在心里,到时候诗文唱和,以记录之?」
众人纷纷附和。
方敬不慌不忙,举办之前就准备啦!
他假装略一思索,笑道:「今日之会,名为『寒梅会』如何?岁暮天寒,梅花始开,诸位冒着严寒前来赏梅,也算是对起这满园梅花了。」
「『寒梅会』麽?好名字。」王恕在旁称赞,顺手给了个马屁,「梅花傲雪而开,不畏严寒,正如君子之风。青松先生取这个名字,寓意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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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人共有十七八个,亭子自然是坐不下的,不少官职低一点的自觉坐到外面,方敬也没有让他们冻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火炉,火炉上温着黄酒,这火炉也不是寻常的,炉身是精炼黄铜铸成,高约一尺,直径八寸,炉盖镂空成缠枝莲纹,热气从花纹的缝隙中袅袅升起,既暖和,又不至於烟气熏人。
每只铜炉的做工都极为精细,光是这一只炉子,就够一个普通人家半年的花费。
当然,这是谭国公当初买的,在家里一次都没用过,也就是徐妙锦曾经记过,家里有二十来只。
炉中烧的炭也不是凡品。普通木炭烟气大,味道呛,方敬用的却是「银霜炭」。这是一种用硬木烧制後经特殊工艺处理的上等炭,燃烧时无烟无焰,火力均匀持久,炭火表面会覆盖一层银白色的灰烬,故名「银霜」。
这种炭价格昂贵,市面上很难买到。
不过……昂贵?
那方府里肯定有!
众人纷纷落座,喝下暖茶,有伸手取暖後,倒是对方敬组织的这个机会颇为惊讶,原本以为以方敬的名声,肯定是搞乱七八糟的,没想到还有模有样。
雅啊!
陈瑛开头:「青松府上梅花正好,我倒是想起一个典故来:当年孟浩然在灞桥风雪中骑驴寻梅,人家问他何苦来哉,他说『吾诗思在风雪中驴背上』。诸位说说,这孟襄阳是不是痴可爱?」
夏元吉接话:「孟襄阳固然痴,却痴风雅。但是也有『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倒也有趣。」
王恕接口道:「说到林和靖,我倒想起一件事。当年林君复隐居西湖孤山,二十年不入城市,终身不仕,也不娶妻,终日以种梅养鹤为乐。这等清高,实在是常人难以企及。孟浩然骑驴寻梅,林和靖梅妻鹤子——这两位若是生在同一个时代,怕是要结成莫逆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