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要大半天。他天不亮就出门,揣着几个窝头当干粮,一路紧赶慢赶,中午时分终于到了县城。
县城叫平安县,是个小县,城墙矮矮的,街道窄窄的,但比起刘家坳,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刘二小顾不上逛,直奔东街的济仁堂。那是县城最大的药铺,药材齐全,就是贵。
他进了药铺,伙计迎上来:“客官抓药?”
刘二小递上药方:“劳驾,抓这副药。”
伙计接过药方看了看,抬起头来打量他一眼:“麝香?冰片?这可是贵药,客官带够银子了?”
刘二小点点头:“带够了。”
伙计不再多说,转身去抓药。刘二小站在柜台前等着,目光无意中扫过墙上贴着的一张告示。
告示上画着一个人像,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刘二小不认字,但他认出了那个人像——是个年轻女子,穿着盔甲,英姿飒爽。
他心里一动,凑近看了看。
旁边一个抓药的老汉见他盯着告示看,凑过来说:“不认得字吧?我念给你听。这是朝廷发的告示,说是当今圣上在找他的妹妹,失踪十几年了。谁要是能提供线索,赏银千两;要是能找回人,赏银万两,还封官。”
刘二小心脏猛地一跳。
“他妹妹?圣上的妹妹?”
“对,说是当年打仗的时候失踪的,是个女将军。”老汉摇摇头,“找了十几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告示贴得到处都是,也没见有人来领赏。”
刘二小盯着那张告示,脑子里嗡嗡作响。
女将军。
失踪。
十几年。
他忽然想起赵姝梅背上的那几个字——精忠报国。
他想起赵姝梅梦里说的话——往南走,别回头,阿依娜,哥……
他想起周妈妈说,这女人不寻常。
莫非……
“客官,药抓好了。”伙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刘二小回过神来,接过药,付了钱,失魂落魄地走出药铺。
他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可能吧?
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是……万一呢?
他攥紧手里的药包,转身往回走。一路上,那张告示上的人像一直在脑子里晃来晃去。
他要把这事告诉赵姝梅吗?
不,还是先别说。万一不是,让她空欢喜一场,还不如不说。
等她的病好了,等她记起来了,再说也不迟。
七、开窍
刘二小从县城回来后,给赵姝梅换了新药。
新药果然管用。喝了几天,赵姝梅就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是一扇尘封多年的门,被什么东西轻轻敲打着。
有时候,她会突然想起一些画面。
一个年轻男子,穿着盔甲,站在她面前,对她说着什么。
一片草原,无边无际,风沙呼啸。
一匹战马,浑身浴血,倒在地上。
但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她想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刘二小告诉她,别着急,慢慢来。脑子里的淤血化开需要时间,恢复记忆也需要时间。
赵姝梅点点头,继续喝药,继续晒太阳,继续按揉后脑勺。
这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军营里,四周都是人,都穿着盔甲。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把一枚玉佩系在她腰间,对她说:“这是娘留给你的,好好保管。”
她想看清那男子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画面一转,她骑在马上,身后是千军万马。前面是一片草原,烟尘滚滚,杀声震天。她举起长剑,大喊一声:“跟我冲——”
画面再转,她在逃命。身后是无数追兵,箭矢如雨。一匹马倒下了,又一匹马倒下了。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忽然一支箭射来,正中她的后心……
“啊——”
赵姝梅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她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淋漓。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捂着自己的头,那些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但这一次,她没有忘记。她拼命抓着那些画面,不让它们溜走。
年轻男子……玉佩……战马……箭矢……
还有,还有一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姝梅,不管你在哪里,等着哥。哥一定来找你。”
姝梅。
哥。
赵姝梅愣住了。
那是她的名字吗?
她叫姝梅?
她有个哥哥?
八、碎片
从那天起,赵姝梅的记忆开始一点点恢复。
起初只是些碎片。